落叶

镜泉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深秋,风一起,树上的叶子已按捺不住了,愈图做好远行的准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秋渐深,起初露台的樱花树叶是边角泛黄,像一封旧信被时光浸染了边缘。在雨落风起的清晨的今天,我轻轻推开窗,看着秋雨淅沥,迎着凄冷的风,蓦然发现枝头的那一抹倔强已经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们离开了依偎半载的枝干,有些随风远去,有些凌乱地落在地上,安安静静地贴着泥土,像完成了什么仪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隔着窗户看着它们。每一片落叶都不一样。有的蜷缩着,像攥紧了拳头;有的舒展着,像摊开手掌,仿佛已坦然接受,什么都不想再握住。它们从高处来,带着整生阳光的余温,带着风的形状,带着雨的记忆。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们曾经也是着着绿妆,鲜亮的、饱满的、向着天空生长的绿。现在它们苍老了,黄了,褐了,薄了,脆了。可它们不悲伤。你仔细看,落叶的姿态里没有挣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们离开枝头的时候,是松手的,不是被拽走的。那是一种经过整个生命里蓄力之后的、从容的放手。它知道,枝头已经不是它该待的地方了。再赖着,只会挡住新芽的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撑开伞,走到树下,捡起一片,捏在指间,轻轻一捻就碎了。碎成几瓣,碎成粉末,碎成泥土愿意接纳的形状。它不抗拒这个过程。它把自己交出去,交还给它来时的地方。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让我想到很多事。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呱呱落地,到仙逝西游,人这一生,也会有许多"落叶时刻"。一段关系走到了尽头,一份工作不再适合自己,一个阶段自然画上了句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习惯性地挽留,习惯性地觉得"失去"就是坏事。可你看落叶——它落了,它碎了,它消失了,但它没有死。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它腐烂,它融入泥土,它变成养分,它托起明年春天第一片嫩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秋离,不是结束。春生,不是意外。它们之间有一条隐秘的通道,叫作"归还"。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越来越喜欢秋天,越来越不害怕告别。因为落叶教会我一件事:真正活过的事物,从来不会真正消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落下去,是为了让新的东西长上来。它松开手,是因为它相信泥土记得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雨停了,我走在铺满落叶的露台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不是枯败的声音,那是大地在咀嚼希望。每一声脆响,都是一片叶子在说:我准备好了。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又起了。枝头还有几片叶子在摇晃,迟迟不肯离开。我不替它们着急。它们会自我选择合适的时候落下的,在它们准备好的那一刻。就像我们,也会在某个秋天,学会体面地放手,然后,安静地,等一场属于自己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