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凝眸</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579992</p> <p class="ql-block">今年七月我的山西自驾游,开篇就撞进了古诗词的怀抱。前一站刚走过“峰峦如聚,波涛如怒”的潼关,第二站便直奔鹳雀楼——谁没在课本里读过王之涣那首二十字的小诗呢,几乎张嘴就能顺顺当当背出来。还记得儿子刚上幼儿园那阵子,我牵着他的小手往教学楼走,他迈着晃悠悠的小短腿,忽然奶声奶气蹦出一句“更上一层楼”,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笑,而此刻我自己,终于要亲眼见到这座念了大半辈子的楼了。</p> <p class="ql-block">停好车往景区里走,穿过门殿眼前忽然敞亮开来,宽阔的唐韵广场地砖铺得平平整整,刻着的莲纹舒舒展展,石榴纹圆滚滚的饱满鲜活,七月的艳阳底下,活像盛唐递过来的一张笑脸名片。再往前是鹳影湖,澄明的水面把蓝天云影、飞檐翘角全妥帖收进怀里,风一吹晃起细碎波纹,我恍惚觉得刻在记忆里那首诗的字句,也跟着湖波轻轻漾了漾。</p> <p class="ql-block">湖边立着个缀满粉橙花朵的花拱,我凑过去站定,透过圆拱的框边刚好把整座鹳雀楼妥帖框进眼里。来之前我特意翻了资料,知道这是现存最大的仿唐建筑,足足七十三点九米高,外头看着是四檐三层的模样,内里却藏着六层,翘起来的飞檐灵动舒展,朱红立柱沉实大气,一眼望过去满是盛唐的雍容气。</p> <p class="ql-block">最早的鹳雀楼本是座军事戍楼,因常有成群鹳雀停在檐角栖息才得了这个名字,后来慢慢成了文人登高抒怀的好去处,盛唐时王之涣、岑参都曾踩着它的石阶远眺山河。可惜金元时的战火漫过黄河岸,古楼彻底毁在乱世里,往后整整七百年,黄河滩上只剩荒草漫漫。直到一九九七年政府在原址附近启动重建,二零零二年正式对外开放,就是要把断了七百年的盛唐气韵,稳稳地接回来。</p> <p class="ql-block">穿过开阔的广场,踩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在楼门前我下意识停住脚,目光直接被门柱上黑底金字的对联吸引住,我赶紧举着手机把这副楹联定格下来:“大河奔海,斜日恋山,妙景宜从高处赏;千古奇观,五言绝唱,名楼长借好诗传。”</p> <p class="ql-block">上联写眼前盛景,大河滔滔奔海而去是天地的辽远,落日迟迟贴着山尖不肯沉落是时光的温柔眷恋,直白地告诉来者,要想把这世间妙景看全,总得站得更高些。下联点透了鹳雀楼流传千年的缘由——它能成千古名楼,从来不止是因为建筑本身,更因为它借着那首好诗,把文脉一路传了下来。短短二十个字像把钥匙,还没跨进门,就先打开了我心里那扇门:我哪里是单单来看一座仿古建筑,分明是来赴一场“诗”与“楼”的千年之约。</p> <p class="ql-block">揣着这份触动跨进一楼大厅,这里的主题是“千古绝唱”,整面墙铺开的长幅壁画,把盛唐蒲州城的烟火繁华缓缓铺展在我眼前,王之涣那首家喻户晓的诗,被郑重安置在展区最醒目的位置。顺着木楼梯走到二楼,华夏文明的漫漫源流徐徐铺陈,女娲补天、尧舜禅让、大禹治水的古老故事顺着展线慢慢淌进眼里。</p> <p class="ql-block">三楼的展区最是鲜活,用仿真蜡像复原了古代蒲州人制盐、冶铁、养蚕、酿酒的日常劳作场景,那些早就沉进历史尘埃里的老手艺,此刻全被暖黄的灯光重新烘得热乎起来。再往楼上走,历代文人登临鹳雀楼留下的诗文,和光影里流转的旧故事缠在一起,像把淌了千年的文化长河,直接引到了楼的方寸之间。</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挪不动步的,是楼身各处的唐代彩画。同行的讲解员说,这种繁复又沉静的唐式油饰彩画技艺早已经失传多年,是文物专家们跑遍大江南北考证抢救,一笔一画重新复原出来的,鹳雀楼也是国内唯一一座完完整整用唐代彩画艺术恢复的仿唐建筑。抬头望着头顶的纹饰,繁复精美,颜色沉而不艳,抬眼之间全是雍容舒展的大唐风范。</p> <p class="ql-block">我本来还想慢慢悠悠一层层逛完,可同行的朋友们都按捺不住性子,只想赶紧登顶。电梯门刚打开,浩荡的风先一步扑到脸上,比楼下的风敞亮了不知多少。王之涣的铜像立在露台边,举起诗笔,抬眼望向黄河奔流的方向,仿佛千年前他站在这里眺望山河的姿态,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留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顶层的观景台名叫“极目”,刚好应和了诗里的意境。往北望,黄河浩浩荡荡从天地相接的地方淌过来,正是诗里那股奔着大海而去的磅礴劲儿;往南望,中条山安安静静横在视野的尽头。这时候虽然没有落日熔金,也没有华灯初上,可白日依山、长河入海的辽阔盛景,照样完完整整收进眼底。我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这里历来是登高望远的胜地——站在这里,人的目光会不由自主飘往远处,原本揣在胸口的那点细碎心事,也跟着天地山河一起被慢慢撑得开朗扩大起来。</p> <p class="ql-block">站在楼顶风里,我想起这首诗是王之涣罢官之后,途经蒲州登楼写下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哪里只是写眼前的山河啊:白日西沉,藏着时光流转和境遇起落的苍茫;黄河东去,载着理想奔涌和家国向前的热忱。最动人的是后两句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哪怕此刻正失意困窘,也别盯着脚边那点方寸之地打转,再往高处多走一层,你能看见的天地,就全然不一样了。这十个字早成了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默契暗号:但凡遇上坎、想要看得更远,就记得再往上多走一步。所以这座楼哪里是普通的楼阁,它藏着的,是我们文明里那股永远向上的精气神。</p> <p class="ql-block">扶着栏杆往远处望,我忽然觉得“楼”和“诗”其实分得很清。楼会塌,会在荒滩上空置七百年,能靠着钢筋水泥重新托起飞檐和彩画,可那股从盛唐吹过来的气韵,从来就没断过。它穿过漫天战火,裹过黄河的泥沙,跨过七百年没有楼的空白,今天又安安稳稳落回了黄河东岸。楼是新的,可藏在楼里的诗心是旧的、活的,顺着文脉流了千年,从来就没断过。站在这里,我是实实在在摸到了文脉绵延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慢慢走下楼,我忍不住回头望,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感慨:七百年前古楼毁于战乱,七百年后我们在太平年月里把它重新建起来,能坐着电梯轻轻松松登上顶层,从从容容看黄河向东流去——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动人。是如今的盛世安稳,让这座千年名楼能重新立在黄河岸畔,让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能自驾千里来到这里,站在高处极目远眺辽阔河山,和童年就刻在记忆里的那首小诗,好好相逢一场。</p> <p class="ql-block">“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一次,我终于替这么多年来被这句诗鼓舞过的自己,替如今正肩负乘客安全、翱翔在蓝天上的儿子,实实在在登上了这一层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