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迪树下起舞时》~致我们温江老年大学蒙古舞班的阿杜阿伊老师 作老/成大志

成大志

一、当一棵树住进了一间教室

去年温江的秋天来得温柔，银杏叶黄得慢条斯理，像舍不得退休的老职工，在枝头磨磨蹭蹭。而我们温江老年大学二楼那间舞蹈教室，每到周二的下午，总会准时响起一阵马蹄般的节奏~那是二十几位“草原姑娘”在跺脚，地动山摇，对面书法班的墨汁都要晃三晃。

班里有二十多位同学，只有我一个男的。这件事我得先交代清楚，因为每次阿杜阿伊老师喊“同学们，向后转”的时候，我就成了全教室唯一一个正面对着大家的人。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那种感觉，像是草原上唯一一匹走错了方向的马。

但阿杜阿伊老师从来没让我尴尬过。她总是笑着走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肩：“没事，你是咱们班的‘独苗骑士’，草原上也需要一棵树嘛。”说到树，就不得不说到我们这学期学的这支舞~《甘迪树》。

二、一棵树的来路：从草原深处到我们教室

“甘迪”在蒙语里就是“甘地”，指的是甘地树~那是一种生长在蒙古高原上的树。关于这个名字，我起初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文化典故，结果阿杜阿伊老师第一次给我们讲这支舞的背景时，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同学们，你们知道甘地树是什么树吗？”教室里一片安静。有人小声说“柳树？”有人说“榆树？”后排张妹信心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是不是跟甘地这个人有关系？”

阿杜阿伊老师笑得肩膀直颤，注意，她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好看，眉眼弯弯的，像草原上被风吹弯的一缕炊烟。她摇摇头说：“跟甘地没关系。甘地树，是蒙古族民歌里唱的那种树。歌里唱‘郁郁葱葱的甘迪尔树上，鸟儿谈情又说爱；一心一意的我呀，为你歌为你舞。’” 她顿了顿，又说：“这首歌后来被蒙古族长调歌手巴达荣贵编曲，由天籁女声阿木古楞演唱，2017年收录在她的专辑《千年的草原》里。旋律悠扬婉转，是蒙古族传统音乐的代表之一。歌词大意说的是，甘地树的树梢上鸟儿在嬉戏飞翔，从遥远的地方，孩儿归来了…” “所以这是一首思乡的歌？”我问。“不全是，”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你听后面，‘高过山顶的柳树锋芒生长，走过相识相遇，只对你情有独钟。高过山峰的榆树林茂密生长，胜过相亲相爱，只对你朝暮思念。’”教室里忽然安静了。那几句歌词从她嘴里念出来，平平淡淡的，但每个人的心好像都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我后来自己去查了资料，才知道甘地树在蒙古族文化里还有更深远的意味。蒙古族的先民信仰原始萨满教，认为天地万物皆有神灵，他们崇拜高山大树，把崇拜的大树称为“尚石”，也就是神树。重大庆典、祭祀、结拜盟兄弟，都在神树下进行，饮酒、舞蹈、庆贺。《蒙古秘史》里记载，成吉思汗的叔祖父忽图剌被推举为可汗的时候，众人欢欣鼓舞，用五色布装饰大树，饮酒纵情狂欢，集体绕树而舞，以至把树周围踩出了齐肋深的沟，踏起的浮土都埋没了膝盖，尽兴方休。后来人们把这种古老的集体舞称为“蒙古绕树舞”。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在教室里跳的这支《甘迪树》，骨子里流淌的是几百年前草原上绕树而舞的血液。

当我把这个发现告诉阿杜阿伊老师的时候，她正在对着镜子练柔臂。她听完，转过头来，很认真地说：“你说得对。所以跳这支舞的时候，你不是在跳舞，你是在绕着一棵看不见的树行走。你的手臂是树枝，你的呼吸是风。我当时就想：这话说得也太美了，我一定要记下来。但我嘴上说的是：“老师，那我这棵树枝条有点粗啊。” 她瞟了我一眼：“那你就是一棵茁壮的树。”

三、肩上的功夫：从“硬肩”到“碎抖肩”

说实话，刚开始学《甘迪树》的时候，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阿杜阿伊老师要花整三节课的时间只练肩。“肩部动作是蒙古舞最显著的特点之一，”她站在教室正前方，腰杆笔挺，双肩放松，示范了一个硬肩，左肩推出，右肩收回，干脆利落，像两个人在暗地里较劲。“蒙古舞的肩部动作归纳起来有六种：硬肩、柔肩、绕肩、耸肩、甩肩、碎肩。这些动作最早是蒙古族先民模拟鸟兽形态形成的，所以你们跳的时候，要想象自己是草原上的一只大鸟，或者一棵被风吹动的树。” 她先教硬肩。“腰直立，上身挺拔，双肩放松。动肩要保持平线上直出直收，动的过程要快而脆，有停顿感。”她一边说一边做，动作干净得像刀切豆腐，“不能抠胸，不能挺肚子，手用七位叉腰，和身体平行。” 我照着做了一遍。左肩出去，右肩收回来，但我的肩膀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两个一起动了，像一只试图起飞的鸡。“停，”阿杜阿伊老师走过来，“你这个叫‘双肩齐飞’，蒙古舞里没有这个动作。” 全班笑了。我也笑了，但确实做不到。“你别急，”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做肩部动作必须要自然、松弛、灵活，肩部动作必须沉下来，切忌端肩。你试试先把肩膀完全放松，想象你肩上扛了一天的大米，终于可以放下来了…”“然后呢？”“然后你再把左肩往前送出去，就像你在跟人说‘你先请’。” 这个比喻好使。我左肩推出去了，右肩也乖乖收回去了。“对了！”她拍了一下手，“就是这个感觉。硬肩是整个肩部动作的基础元素，练好了硬肩，其他的都好说。”

接着是柔肩。“柔肩和硬肩的基本动律是一样的，但区别在哪儿呢？”她做了一个柔肩。双肩在弧线上交替动，肩动的过程慢而柔韧，内在、含蓄、连贯。如果说硬肩是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柔肩就是风吹过草浪的样子。“硬肩是脆的，柔肩是韧的，”她解释，“你跳《甘迪树》的时候，不是所有的段落都用硬肩，有些地方要用柔肩，比如唱到‘只对你情有独钟’的时候，动作要柔下来，要有一种藏在心底的深情。”说实话，我练习柔肩练得最辛苦。因为柔肩要求肩动的过程“慢而柔韧”，而我这个人天生急脾气，肩膀一动就快了，快了就变成硬肩，硬肩就变成了“扛麻袋式舞姿”。阿杜阿伊老师看不下去了，

“你过来，”她示意我站到她面前，“你看着我。” 她做了一个柔肩，非常慢，非常柔，像水波从肩膀慢慢推到手指尖。“你看到了什么？”“看到……水流？” “对，”她点点头，“柔肩的感觉就是水。你想象你的肩膀是一片湖水，你的动作不是你在动，是风在吹动湖面。风来了，湖面泛起涟漪，你试试。” 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面湖。然后我动了肩膀。“好多了！”她笑了，“你看，你不是不会跳，你是太紧张了。你总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在跳，其实不是的，你旁边有二十多个姐妹在陪你跳呢。”

四、绕树而舞：一支舞的全景

《甘迪树》这支舞，从头到尾，阿杜阿伊老师给我们拆成了四段来教。第一段是“归来”。音乐响起的时候，我们站成一个半圆，面向舞台中央。双手叉腰，脚下是平步——蒙古舞最基本的步法，脚掌拖地行走，落地保持二位，脚型外开25度，上身沉稳，不能上下起伏。阿杜阿伊老师要求我们走平步的时候“像草原上的马在黄昏里慢慢走回家”。这段的肩部动作以柔肩为主。因为歌词唱的是“从遥远的地方，孩儿归来了”，归来的路上有风，有夕阳，有思念。

第二段是“嬉戏”。音乐变得轻快起来，我们开始用交替硬腕和耸肩。硬腕是蒙古族民间舞蹈中运用最普遍的手部动作之一，由腕关节的提、压活动构成，腕部要主动，动得快、脆、有弹性。耸肩则是由三角肌有规律地收缩、放松，致使肩胛骨上下移动，双肩上下起落。阿杜阿伊老师说耸肩“长于表现热情、幽默、轻松愉快的情绪” ，所以我们做耸肩的时候，要带着笑，像树上的鸟儿在逗趣。“你的耸肩要有表情，”她在前面示范，“不是光肩膀在动，你的眼睛也要跟着动，要看你的舞伴，好像在说‘你看，春天来了’。”

第三段是“生长”。这是整支舞最好看的一段，柔臂。柔臂是蒙古舞上肢动作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由大臂与手肘部发力，做交替的波浪式手臂运动。阿杜阿伊老师要求我们做柔臂的时候“力量发于后背，后背要有扩张的感觉，手臂向上时肘部主动发力，手臂向下时也是肘部主动发力”。

她自己示范柔臂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手臂从肩到肘到腕到指尖，像波浪一样，一浪接一浪，绵延不绝。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真的变成了一棵树一棵在风中慢慢生长的甘地树，枝干舒展，叶片翻飞。“柔臂要做得延绵不断，把握好动作的速度与力度，”她一边做一边说，“你们想象自己是一棵大树，手臂是枝条，每一次提腕压腕，都是风过林梢。”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我们：“来，你们试试。”二十几个人一起做柔臂。那个场面其实挺壮观的，如果做得好的话。但实际情况是，有人的胳膊像在做广播体操，有人像在搓澡，我的胳膊介于两者之间，大概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阿杜阿伊老师巡视了一圈，最后站在我面前：“你这棵树今天是喝多了吗？” 全班又笑了。我也笑了，但是认真地说：“老师，我在找那个‘波浪’的感觉。”“波浪不是找的，”她走到我旁边，用手托着我的胳膊肘，“波浪是流出来的。你别想那么多，把胳膊交给风。”

第四段是“思念”。音乐慢下来了，我们用碎步移动，队形从半圆变成一列，再变成一个圆，对，就是一个圆。绕着圆心走。阿杜阿伊老师说：“这个圆就是甘地树。你们每个人都是树枝上的鸟儿，绕着树飞。”

我忽然想起了《蒙古秘史》里的那段记载，几百年前的蒙古人，在神树下绕树而舞，踩出了齐肋深的沟。今天我们在这间舞蹈教室里，脚下是木地板，头顶是日光灯，但那个“绕树而舞”的古老基因，还在我们的身体里流淌。

五、我的“独苗”待遇

必须承认，作为班里唯一的男士，我受到的“特殊照顾”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比如站位。阿杜阿伊老师本来把我排在最后一排角落，后来发现我根本看不到她的示范，就把我调到了第一排正中间。“你就站这儿，”她拍了拍我前面的地板，“这样你能看清楚，我也能看清楚你。”我说：“老师，你这是把我当重点观察对象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对，你是我的‘实验田’。”再比如动作纠正。别人做错了，她会在前面喊一声“注意，柔肩要慢”；我做错了，她会直接走过来，站到我旁边，跟我一起做一遍。有时候她的手会轻轻托一下我的胳膊肘，调整角度；有时候她会用脚尖点一下我的脚，提醒我“平步脚掌先着地”。

有一次练柔臂，我始终找不到“波浪”的感觉，胳膊像两根铁棍。阿杜阿伊老师站在我身后，两只手分别握住我的两只手腕，带着我做了一遍。那个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非常清晰的力的传递，从她的手掌到我的手腕，从我的手腕到我的肘，从我的肘到我的肩，然后她的力量撤走，我的胳膊自己接着“流”下去。“感受到了吗？”她问。“感受到了。”“那就记住这个感觉。这叫‘走起走落’，柔臂最重要的三个要点之一就是走起走落。”还有一次练绕肩，我绕得像个转脖子的猫头鹰。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你不是在绕肩，你是在绕脖子。肩是肩，脖子是脖子，它们不是一家人吗？是一家人，但也不能一天到晚在一起。”这句话非常荒谬，但它确实帮我分清了绕肩和转脖子的区别。

六、她笑起来的样子

我得专门写一段关于阿杜阿伊老师笑起来的样子。因为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她整个人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说话不急不慢，走路轻盈得像踩着云彩。上课的时候穿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干干净净的，像一棵刚被雨水洗过的白桦树。但她最美的时候，是笑起来的时候。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忽然亮了一下，连教室的日光灯都好像不那么刺眼了。

有一次课间休息，我们几个人围着她聊天。聊到《甘迪树》这首歌的歌词，张妹问：“老师，‘只对你情有独钟’这句，是对谁说的呀？是对故乡说的？还是对爱人说的？”阿杜阿伊老师想了想，笑着说：“都是。对蒙古人来说，故乡就是爱人，爱人就是故乡。”

然后她笑了笑，那个笑很轻，像风吹过草尖，像月光落在湖面上。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就是为什么她能教好《甘迪树》。因为她不是在教一支舞，她是在教我们对故乡的思念，对一棵树的深情。

七、当树开始呼吸

学《甘迪树》大概到第四周的时候，有一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天下午的课，阿杜阿伊老师让我们完整地跳一遍，从头到尾，不停不纠正。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站在第一排正中间，深呼吸，放松肩膀，准备开始。

第一段“归来”，柔肩。我做了几个柔肩之后，忽然觉得不太一样了。以前做柔肩的时候，我总是想着“肩膀要慢、肩膀要柔、肩膀要在弧线上交替”，脑子里塞满了技术要领，结果反而做不好。但那天下午，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想着甘地树，想着歌词里唱的“郁郁葱葱的甘地树上，鸟儿谈情又说爱”，想着树梢上有一只鸟在唱歌，而我正在向那棵树走去。然后我的肩膀自己动了。柔柔的，慢慢的，像水一样。

第二段“嬉戏”，硬腕和耸肩。我按照阿杜阿伊老师教的，做硬腕的时候手腕提起来、压下去，动得快、脆、有弹性。耸肩的时候双肩上下起落，带着笑，看着旁边的张姐。张姐也看着我，我们俩的耸肩正好同时起落，像两只鸟在对话。那个瞬间我真的笑了，不是刻意笑，是因为跳舞跳高兴了。

第三段“生长”，柔臂。这是最难的一段，也是最美的一段。我做柔臂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了阿杜阿伊老师说的那句话“你的手臂是树枝，你的呼吸是风”。我试着不去控制手臂，而是让呼吸带动手臂。吸气的时候，手臂向上提；呼气的时候，手臂向下落。波浪就这样自然地从肩传到肘，从肘传到腕，从腕传到指尖。我真的感觉到了那个波浪。那个波浪不是我做的，是它自己来的。就像阿杜阿伊老师说的——“波浪不是找的，是流出来的。”

第四段“思念”，碎步绕圆。我们二十几个人从半圆变成一列，再变成一个圆。我跟在张姐后面，张姐跟在李姐后面，李姐跟在王姐后面……我们绕着圆心走，碎步轻点，像落英簌簌。阿杜阿伊老师站在圆的外面，看着我们，笑着。

音乐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过了几秒钟，阿杜阿伊老师轻轻拍了几下手：“很好。今天你们终于不像是跳广场舞的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最高评价了。

八、阿杜阿伊老师的“秘籍”

在这篇文章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想把阿杜阿伊老师教过我们的所有“秘籍”整理一下，算是对这支舞的技术总结，也算是给她教学成果的一份记录。

关于肩部：硬肩要脆、要有停顿感，像马蹄踏在石板上。柔肩要慢、要柔韧、要内在含蓄，像风穿过树梢。绕肩要以肩为轴向后环动，腰随之摇晃，但要保持身体正。耸肩要由三角肌有规律地收缩放松，长于表现幽默愉快的情绪，跳的时候要带笑。碎肩幅度不要大，重拍在下。

关于手臂：硬腕是腕关节的提压活动，腕部要主动，动得快脆有弹性。柔臂的力量发源于后背，后背要有扩张感，手臂向上向下都由肘部主动发力，做交替的波浪式运动。做柔臂的时候“走起走落、空间感、旁内提”三个要点缺一不可。

关于步法：平步要脚掌拖地行走，脚型保持二位外开25度，上身沉稳不能起伏。点步分前点和后点，前点步动力脚在主力脚前点地，后点步动力脚在主力脚后点地，距离要近，后点步小腿不要伸直。马步要双腿膝关节交替微颤，身体重心上下移动，向前迈步时通过提膝向前方掏小腿。

关于情绪：跳《甘迪树》不是在跳舞，是在绕一棵看不见的树行走。你的手臂是树枝，你的呼吸是风。第一段“归来”要带着思念，第二段“嬉戏”要带着欢愉，第三段“生长”要带着向上拔的力量，第四段“思念”要带着深情。

这些话不是写在教案上的，是阿杜阿伊老师在课堂上一边做示范一边说出来的。有时候是在教动作的间隙，有时候是在休息的时候，有时候是在纠正某个人动作的时候。她的话从来不是干巴巴的技术术语，而是有画面感的，有温度的。这大概就是她教学最好的地方，她不只是教我们怎么动，她教我们怎么感受。

九、一棵树教会我的事

学《甘迪树》学到现在，我最大的收获其实不是舞蹈本身。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老年大学的舞蹈教室里，跟着二十多位姐妹一起跳蒙古舞。刚开始的时候，说实话，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一个男的，混在一群女同学中间，动作又做不到位，怎么看都有点滑稽。但阿杜阿伊老师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她把我叫“独苗骑士”，让我站第一排，给我单独指导。不是因为我是唯一的男士所以要特殊照顾，而是因为在她眼里，每一个学舞的人都是一样的——都值得被认真教，都值得被看见。

十、写在最后

温江的冬天快到了。梧桐叶终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棵一棵甘地树。我们班的《甘迪树》已经学到了尾声。阿杜阿伊老师说，下学期要教我们一支新的舞，是《莫尼山》。她站在教室前面，眼睛亮亮的，“他们的舞蹈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动作很柔美，手部动作特别多。你们要做好准备。” 王妹问：“老师，比《甘迪树》难吗？”她想了想：“难不难的，看你怎么想。你们跳《甘迪树》的时候，从第一个星期觉得难，到第四个星期觉得不难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练了！”有人喊。“对，你们练了。更重要的是，你们相信了。你们相信自己能跳好，然后你们就跳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像一棵树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了那句歌词“高过山顶的柳树锋芒生长，走过相识相遇，只对你情有独钟。” 我们和阿杜阿伊老师的相识，也是一场“走过相识相遇”的缘分。她在温江老年大学教我们跳舞，教了多年，现在教了一支《甘迪树》。这支舞里有一棵树，有一群归来的鸟儿，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有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老师，有二十多个每周二准时来跳舞的银发学生。

这就是我们的《甘迪树》~致我们温江老年大学蒙古舞班的阿杜阿伊老师。她貌美如花，才貌双全，温文尔雅。她笑起来的时候，整间教室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