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回溯80到90年代的电白瓷厂,那一件件素朴的碟子、饭碗与水杯静静陈列,厂区的每一处旧角落,都轻轻叩开了我封存在岁月深处的旧日记忆。墙面上贴着“我是瓷厂工人,就是要以厂为家”的大字,我小时候总跟着在厂里上班的父母在墙根下玩,字上的红漆晒得发暖,像极了父亲递到我手里刚烧好的瓷杯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厂门口的铁架字牌已经褪了色,“文明团结求实创新”几个字风里来雨里去,底下红布横幅的字磨得模糊,却还能想起当年下班时工友们挤在门口说笑,自行车铃叮铃铃响成一片的热闹模样。</p> <p class="ql-block">这个就是地磅,你们还记得吗?</p> <p class="ql-block">90年代初的瓷厂全景摊开在眼前,两座高耸的烟囱慢悠悠吐着轻烟,水塔立在厂区角落,连片的厂房铺得满满当当,那时候整条路上飘着淡淡的瓷土味,我放学远远看见冒烟的烟囱,就知道父母快下班回家了。</p> <p class="ql-block">下面这张图是哪里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文化室放电影的那个地方,后面还有一个公厕。</p> <p class="ql-block">后来厂区慢慢荒了,原先堆着原料的空地被附近的人种上了青菜,砖房的墙皮掉了大半,唯独那根最高的烟囱还直挺挺立着,像个不肯走的旧老朋友,守着满田埂晃悠的绿意。</p> <p class="ql-block">荒草漫过了老厂房的墙根,远远望过去两根烟囱一高一矮戳在淡青色的天边上,风一吹草叶晃啊晃,好像还能听见从前窑炉边传来的工友们聊天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老樟树的枝桠斜斜垂下来,叶子遮掉小半片天空,远处的烟囱在树影后头露出尖顶,脚下的荒地上满是没膝的草,从前挤得满满当当的车间,如今只剩风在里头打旋。</p> <p class="ql-block">老车间的屋顶早没了瓦片,只剩一排三角铁架露在外面,墙皮发绿发潮,窗洞黑洞洞的,我凑过去往里头望,好像还能看见当年师傅们蹲在地上挑瓷胚瑕疵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红砖砌成的老厂房藏在树荫底下,两根矮烟囱还留着烧过的黑痕,墙根长的杂草快没过膝盖,从前这地方一到饭点就飘着工友们带的饭盒香,热气裹着瓷土的气儿往鼻子里钻。</p> <p class="ql-block">半塌的木棚斜在路边,远处高烟囱直直戳着,野花开得满地都是,我踩过杂草走过去,脚底下软乎乎的,像踩在了二十多年前漫出来的闲散时光里。</p> <p class="ql-block">另一处红砖老厂房的墙面上还留着早年的白漆涂鸦,门扉半掩着,窗棂的格子缺了好几块,从前这扇门我钻过好多次,总躲在里头看师傅们给白瓷盘画花。</p> <p class="ql-block">挖掘机的铁臂停在碎砖烂瓦堆里,半塌的房子露着歪歪扭扭的水泥柱子,远处的棕榈树还立着,轰隆的拆房声里,旧瓷厂的故事正一点点和尘土搅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长长的红砖厂房沿着小路铺开,好几扇窗户都用砖块封死了,荒草把墙根围得严严实实,沿着墙根走,还能摸到当年被窑火熏得发暖的砖面。</p> <p class="ql-block">挖掘机陷在碎瓷片和瓦砾堆里,远处的烟囱还孤零零立着,蓝帐篷搭在废墟边上,风一吹篷布哗啦响,像在和老瓷厂做最后道别。</p> <p class="ql-block">傍晚的云染成了粉紫色,斜斜擦过旧宿舍楼的屋顶,楼影拉得很长,我站在楼下抬头望,好像还能看见从前住在楼里的阿姨们趴在窗沿上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老厂区边上慢慢盖起了新楼房,红顶的小楼挤在旧砖房后头,棚子搭得密密麻麻,卖菜的摊子摆得满街都是,雨下得地面发潮,新旧交叠的烟火气裹着风扑到脸上。</p> <p class="ql-block">顺着小路往里头走,碎砖头堆在路边,零星几个人慢悠悠走着,老房子的墙皮掉得坑坑洼洼,远处新楼的白瓷砖亮得晃眼,旧时光和新生活就这么肩挨着肩站在一块儿。</p> <p class="ql-block">下雨天整条街都湿乎乎的,沿街的店铺门口支着五颜六色的伞,行人躲在伞底下快步走,树叶绿得发亮,远处的红灯笼在雨雾里朦朦胧胧,把瓷厂的旧故事泡得软乎乎的。</p> <p class="ql-block">站在稍高的地方往下望,街边的积水映着楼房的影子,橙色的小汽车停在路口,骑摩托的人披着雨衣慢悠悠开过,沿街店铺的绿棚子在雨里发着润润的光,像把旧日子浸在了烟火里。</p> <p class="ql-block">展厅里一整排瓷盘摆得整整齐齐,从简单的素花到热闹的花鸟,每一只盘子都带着当年窑火的温度,我指尖轻轻蹭过玻璃,好像还能摸到当年刚出窑时瓷面的细润。</p> <p class="ql-block">绘着龙纹和仕女图的盘子摆在展台上,底下排着一溜小碟子,龙年愉快的红字亮堂堂的,这些当年厂里做的纪念盘,每一只都记着瓷厂走过的那些热热闹闹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印着红边标记的餐具整整齐齐码在展台上,从带盖的汤锅到小勺子,一套摆得满满当当,当年这些餐具大多要出口,我那时候总盼着家里也能有这么一套,端出去吃饭别提多体面。</p> <p class="ql-block">另一套红边餐具挨着摆开,椭圆的鱼盘圆滚滚的,带盖的小瓷盅敦实可爱,看着它们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摆的同款碟子,装着妈妈炒的青菜,瓷边蹭着菜香,是最踏实的烟火味。</p> <p class="ql-block">整套的咖啡茶具摆得雅致,瓷面绘着淡粉的小花,奶壶、糖盅和配套的海欧杯凑成一套,当年厂里做这类外销茶具是时髦事,我还记得邻居阿姨嫁人的时候,就托厂里的熟人买了一套当陪嫁。</p> <p class="ql-block">老照片印着当年瓷厂的全貌,烟囱正往外飘着烟,水塔稳稳立在厂区一角,密密麻麻的厂房挨着挤着,这张旧照片一下子把我拽回了小时候,趴在父亲肩头远远望着厂区冒烟的那个傍晚。</p> <p class="ql-block">摆着纪念杯和茶壶的展台里,印着“优秀党员奖”的白瓷杯格外醒目,牡丹纹的大盘子素净好看,这些印着字的瓷具,每一件都藏着当年瓷厂大大小小的热闹故事。</p> <p class="ql-block">展台上的东西更丰富了,仕女瓷雕白润灵动,画着猫咪的茶壶憨态可掬,还有印着银行字样的纪念杯,看着这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我才想起当年瓷厂不止做碗盘,什么有意思的小瓷件都能烧出来。</p> <p class="ql-block">画着竹纹的双耳瓷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旁的鸭子造型瓷盘憨乎乎的,还有一对红通通的锦鲤摆件,当年我在车间里见过师傅捏这对小锦鲤,指尖沾着瓷泥,眼神亮得很。</p> <p class="ql-block">水墨字的茶壶摆了一套,旁边是绘着兰草的茶具,笔墨落在白瓷上清清爽爽,我记得当年厂里有位会写毛笔字的老师傅,总爱在试烧的白瓷上随手写两句,写得比字帖还好看。</p> <p class="ql-block">粉边的茶具温温柔柔,瓷面上的小花娇俏可爱,整套杯碟摆得齐整,当年这类茶具是厂里最受欢迎的款式,不少人托关系找熟人,就为了给自家添上这么一套待客用。</p> <p class="ql-block">绘着花鸟的广彩盘色彩鲜亮,枝头的小鸟活灵活现,盘边的花纹密匝匝的,这是当年省里奖给先进单位的纪念盘,我父亲当年把它带回家,摆在堂屋的柜子上,逢人就得意地指给人家看。</p> <p class="ql-block">晕着粉橙花色的花卉边碟清清爽爽,瓷色润得像浸了水,看着它我想起小时候家里吃饭总用这种边碟,盛着小咸菜往桌上一摆,日子就过得有滋有味。</p> <p class="ql-block">蓝黄配色的观赏碟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格,当年这类款式全是为出口做的,师傅们调釉料的时候我蹲在边上看,蓝的黄的颜料堆在瓷盘上,画出来的花纹新鲜又好看。</p> <p class="ql-block">梅花汤锅的瓷面素净,几朵红梅缀在锅边,锅沿缺了一小块,是岁月留下的小痕迹,当年厂里食堂就用这种大锅盛汤,排队打汤的时候,蒸汽裹着梅香的瓷气往脸上扑,暖乎乎的。</p> <p class="ql-block">双耳汤锅带着玫瑰花纹,两个圆把手敦实可爱,捧着它端汤特别顺手,我妈当年也有这么一口锅,逢年过节炖上一锅排骨汤,满屋子都是肉香混着淡淡的瓷釉味。</p> <p class="ql-block">同款的双耳汤锅摆在边上,瓷釉磨得发润,用久了的瓷面泛着一层柔光,就像老工友们相处了几十年的感情,温温的,怎么摸都觉得贴心。</p> <p class="ql-block">印着“斗私批修”字样的第一批瓷碗摆在展台上,碗沿磨得发毛,瓷色也泛着旧黄,这是瓷厂最早烧出来的一批碗,我爷爷当年进厂上班,领到的第一个搪瓷缸子旁边,就摆着这么一只碗。</p> <p class="ql-block">另一只同款的老瓷碗挨着放,碗口磕出了小缺口,旧痕迹清清楚楚,像一位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记着瓷厂最初起步时的那些苦日子。</p> <p class="ql-block">两只老瓷碗并排陈列,底下的铭牌写着“电白瓷厂第一批瓷碗”,看着它们我忽然鼻头发酸,老一辈瓷厂人捏着瓷泥熬出来的日子,全藏在这两只不起眼的旧碗里了。</p> <p class="ql-block">花鸟纪念盘、蓝黄观赏碟和花卉边碟摆在一起,三种完全不同风格的瓷盘凑成一排,就像瓷厂走过的那些年头,有荣誉的高光时刻,也有向外闯的新鲜尝试,还有扎根日常的踏实烟火。</p> <p class="ql-block">“连年有余”观赏碟上的锦鲤画得活灵活现,红的黑的鱼游在莲叶间,看着我都怕它们下一秒就从瓷盘里游出来,当年师傅们画这盘的时候,一笔一笔描鱼鳞,蹲在边上看一下午都不觉得腻。</p> <p class="ql-block">红梅大瓷瓶亭亭立着,瓶身上的红梅开得热烈,配着“她在丛中笑”的诗句,瓷瓶的釉色润得发亮,这是当年厂里师傅花了好几个月烧出来的大件,摆在展厅里看着就气派。</p> <p class="ql-block">“富贵有余”观赏碟上的牡丹开得雍容,两条黑锦鲤游在花下,瓷面的光温温柔柔,当年我妈卧室的梳妆台上,就摆着这么一只小碟子,放她的发夹和头绳,用了好多年都舍不得丢。</p> <p class="ql-block">1988年的新年愉快纪念盘摆在展台上,一圈印着日历小方块,记着微型窑炉试产的大日子,当年全厂的人挤在新窑炉边上看点火,欢呼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p> <p class="ql-block">纪念盘摆在展架最高处,底下摆着两个小碟子和一只白瓷杯,这几件小物件凑在一起,就像把当年试产成功那天的开心劲儿,完完整整留到了现在。</p> <p class="ql-block">三层展台上摆得满满当当,从带花的小碗到双喜茶杯,每一件都带着不同年代的印记,我顺着展台慢慢走,指尖隔着玻璃扫过一件件旧瓷件,好像把瓷厂几十年的日子,都轻轻摸了一遍。</p> <p class="ql-block">绘着李白望月的白瓷盘意境悠远,白衣诗人站在松树下,白鹤绕着他飞,我小时候总盯着家里类似的盘子看,总觉得李白下一秒就要从瓷盘里走出来,带我去天上看月亮。</p> <p class="ql-block">福禄寿三星的彩绘盘颜色鲜亮,老寿星的白胡子画得根根分明,这种盘子当年是用来当贺寿礼的,谁家老人过寿送这么一只盘,比送什么都体面。</p> <p class="ql-block">松鹤茶壶的瓷面画着苍松仙鹤,壶嘴壶把的线条圆乎乎的,我爷爷当年就有这么一把茶壶,天天揣在手里泡茶,茶渍浸在瓷缝里,闻着全是老茶的香味。</p> <p class="ql-block">“龙腾虎跃”纪念盘上的金龙威风凛凛,边上写着“振兴茂名”的红字,这是当年市里给瓷厂的赠礼,摆在厂部的办公桌上,所有进进出出的人都要多看两眼。</p> <p class="ql-block">被拆的家及厂房</p> <p class="ql-block">瓷厂幼儿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