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洛阳:唐朝大臣、文学家、小说家元稹故里

髙山朝聖者

自驾西行踏入豫西，径直驶入洛阳地界。这座坐落于河南西部的古城，东接郑州，西衔三门峡，向南可遥见平顶山与南阳的层峦，北隔黄河与焦作、济源相望。车行绕城公路，望着路牌上标注的七千余平方公里辖区，下辖七区七县与两处国家级开发区，街头巷尾人潮往来，处处漫溢着鲜活的烟火气息。

车子缓缓驶近老城，我才恍然惊觉，脚下这片土地便是古称神都、洛邑的洛阳。作为首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穿行此间连拂过耳畔的风都裹着沉厚的底蕴，它不仅是中原城市群的副中心城市，更是一带一路上不可或缺的关键节点，随意拐进一条老巷，指尖便能触到岁月镌刻下的斑驳痕迹。

洛阳的名字由来直白质朴，因地处洛水之阳而得名。我沿着洛河沿岸缓步慢行，才真切体悟到五千年华夏文明的沉厚分量。这里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源地，周礼在此诞生，汉字在此逐步成型，就连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也锚定于此。站在洛水岸边迎风伫立，恍惚间伸手便能触碰到千年前的人间烟火。

登上老城高处极目远眺，密密麻麻的旧民居与远处的现代楼宇连成一片，我才读懂为何这里被称作“中华第一古都”。先后十三代王朝在此定都，是中国建都时间最早、历经朝代最多的城市，当年这里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座人口突破百万的都市。站在城墙上临风而立，不难想见当年万邦来朝的恢弘盛景，也难怪世界古都论坛会将永久会址选址于此。

这几日逛游下来，我打卡了多处知名景点，五大都城遗址星罗棋布散落在城市各处，龙门石窟的造像唇角仍带着跨越千年的温婉笑意，大运河的河道边还留存着古旧码头的沧桑痕迹，接连逛完几处5A级景区只觉步履悠然，连街边的绿化都透着国家园林城市的清爽惬意，走在路上随处能感受到全国文明城市的妥帖舒适。

此番造访洛阳，我特意前来寻觅唐代大诗人元稹的故里。史料中清晰记载着他的根脉便扎在河南洛阳，纵然他当年出生于长安，家族的根基始终深植在这片温热的土地上。站在洛阳城南的老巷深处，指尖仿佛还能触碰到元家旧宅遗留的淡淡余温。

后来翻阅元稹的生平史料才知晓，洛阳是他世代家族扎根的故土，元家数代人都在洛阳城南定居为官。当年他被贬往四川达州担任通州司马的四年间，留下了数不清的传世佳话，当地百姓为纪念他修建了元稹纪念馆，甚至至今还保留着元九登高的古老习俗。我站在洛阳的柔风里，仿佛能顺着他的人生轨迹，触碰到他辗转各地留下的深浅脚印。

我在老城的旧书店里翻到了元稹的古画像，画中人身着宽袖长袍，头戴乌纱，这位生于唐代宗大历十四年的文人，是北魏昭成皇帝的十五代孙，他的根脉牢牢扎在洛阳的厚土之中，千百年岁月流转，他的名字始终与这座古城紧紧相依。

望着画像中的他，我忍不住脑补起他少年时的经历：年幼丧父，随母亲前往凤翔投奔舅家，九岁便以明经科及第，后来在长安与白居易相遇，结为相伴一生的挚友。他性情刚直，敢于直言进谏，屡遭贬谪在江陵、通州辗转十余年，却始终与白居易诗文唱和，留下了无数流传千古的动人诗作。

后来他被朝廷召回长安，得到唐穆宗的赏识，一路官至宰相，即便后来遭人诬告被外放任职，也始终心念百姓，兴修水利、赈灾济民，直到太和四年出任武昌军节度使时突发暴病离世，只留下五十三岁的传奇人生，身后被追赠为尚书右仆射。

我们读书时便耳熟能详的“元白”称谓，说的便是他与白居易，二人一同倡导新乐府运动，开创的元和体诗风，直接推动了中唐时期的诗歌革新。他所撰写的《莺莺传》，更是后世经典《西厢记》的创作源头。站在洛阳的街巷之中，我恍然读懂了他笔底为何能生出那般细腻动人的情感，正是这片沉厚的故土，给了他源源不断的创作滋养。

如今我们仍能读到他的《元氏长庆集》，书中收录了他毕生所作的诗赋、诏册，《连昌宫词》的恢弘大气，《遣悲怀三首》的深情款款，即便跨越了一千多年的时光，翻开书页的瞬间，那些沉淀的文字依旧带着滚烫的温度。

逛牡丹园的时候，见盛放的菊丛旁立着他的那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同行的友人还和我聊起后世关于他的两处争议：一处是他与薛涛的交集，有人说二人曾相恋相知，也有人说不过是诗文往来唱和；另一处是《莺莺传》里的张生是否为他的自喻，这些悬而未决的轶事，反倒让这位千年前的文人形象，显得愈发鲜活生动。

黄滔曾评价他，大唐前有李杜，后有元白，如沧海般辽阔，似山岳般巍峨。此番来洛阳走这一遭，踏在他故里的土地上，我才算真切读懂了他诗句里藏着的沉厚与深情，风从洛河上徐徐吹过，仿佛千年前的隽永诗句，正顺着柔风，轻轻落在我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