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的快乐

钟奶奶的老故事

秋风忆旧，最是无忧童年

九月秋风吹起，黄叶簌簌飘落，草木渐渐泛黄。我漫步公园水塘，看着水面三三两两游弋的白鹅，静静伫立良久。眼前的景致淡淡清清，可心底却翻涌起六十余载的光阴，一路回溯，落回我最干净、最无忧、最念念不舍的童年岁月。

人老了，心境便沉了。半生走过坎坎坷坷，看过人情冷暖，历经风雨浮沉，心思早已不复纯真。如今逢秋便易惆怅，见萧瑟便生苍凉，心里总缠绕着淡淡的疲惫与无奈。可只要一想起儿时光景，所有的落寞都悄悄散去，只剩满心温热，岁岁难忘。

我的童年在五十年代初，那是纯粹质朴的年代。彼时还没有人民公社，家家户户耕种自家田地，日子清贫简陋，没有电灯亮堂，没有繁华热闹，可那份简简单单的快乐，是如今再好的生活也换不来的。

小时候的日子太轻、太甜、太自在。家里从不让我受累，上学读书、放学疯玩，便是我全部的日常。年少不知愁滋味，看天格外蓝，看水格外清，眼底万物皆是温柔，心里盛满无忧无虑的欢喜，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我最眷恋的，是秋日里跟着父亲、跟着二嫂下地劳作的时光。那时家里养着马和青骡子，父亲会套上古朴的花轱辘马车，带我去往自家田地。我最爱爬上马车，安安稳稳坐在车上，任由马车沿着乡间大道前行，或东或西，秋风拂面，悠闲又自在，那是我童年最幸福的“专车时光”。

我们去地里割专门种的水稗草，那是马儿最好的饲料；走遍田间地头采摘灰菜、料吊子，满满一车拉回家，便是烀猪食的上好食材。这般农活，我从不觉辛苦，反倒满心欢喜。傍晚归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细细撸下灰菜叶、灰菜籽，灯火微光里，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我和二嫂常常一同赶车下地。家里的青骡子温顺又听话，停在路边喂一把青草，它便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从不躁动。我们便趁着空隙，穿梭在田埂野地，搜寻野菜。最是惊喜偶遇枝头的野姑娘、黑天天，酸甜可口的山野小果子，是世间最纯粹的美味。不用花钱，不用寻觅，大自然随手馈赠的甜头，就足以让我开心一整天。

儿时的傍晚，最有烟火气息的还有院里的鹅鸭。日暮时分，总有领头的雄鹅、头鸭带队，成群结队准时归巢。日复一日，从无差错。偶尔调皮的小家伙，贪玩跟错队伍，流落街巷、找不到家门。寻鹅找鸭，便是我的专属小任务。

我会走遍大街小巷，一声声温柔呼唤。我给家里的鹅鸭都取过专属名字，它们通人性、认主人，听见我的声音，看见我的身影，便乖乖踱步过来，安安稳稳跟着我回家。完成任务，我便又能肆无忌惮四处疯跑，自在烂漫，无拘无束。

如今岁岁秋来，年年叶落。我常常出门散步，逛遍公园街巷，周遭人来人往，却总觉得冷清乏味、毫无趣味。日子富足了，灯火通明了，生活便利了，可心里的空洞却填不满。现在的热闹是浮躁的，如今的安稳是寡淡的，再也没有儿时那种发自心底、简简单单的知足与快乐。

我常常暗自感慨，那个物质匮乏、没有电灯、朴素清贫的年代，却是我一生最富足的时光。

原来人生最珍贵的从不是锦衣玉食、繁华热闹。是山野有风，田园有香，家人相伴，琐事简单；是眼里有光，心中无忧，岁岁安然。

岁月匆匆，流年不返。花轱辘马车早已远去，田间野果再也难寻，归巢鹅鸭的鸣叫声也只留在记忆深处。

再也回不到天真烂漫的童年，再也遇不到那般纯粹温柔的旧时光。所幸万般回忆温热如初，在每一个萧瑟的秋日里，轻轻治愈我老去的苍凉，温柔我往后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