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南屏

陈立龙

　　国庆清晨六点，昌化还在梦里打盹，我已撑一把青伞，走进了南屏山的雨帘。

雨极细，细得像秋蚕吐出的丝，落在伞上几乎没有声响。石阶湿漉漉地发亮，每一级都像被晨露洗过脸的铜镜，照得见人影。伞沿垂下的雨珠，一颗一颗往下坠，在阶面上碎成小小的银花——原来雨也会开花，只是开得极短暂。

山脚下的枫香树还没全红，几片急性子的叶子落在石阶上，被雨贴着，像谁提前寄来的请柬。我拾阶而上，脚步声被雨声收走，只剩下伞上沙沙的轻响，像是山在对我耳语。

走到半山，雨忽然密了些。透过竹梢望去，昌化镇笼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白墙黛瓦朦胧得像宣纸上的淡墨。一面五星红旗在远处的屋檐上静静飘扬，雨水把红浸得愈发鲜艳——那是这幅水墨里，唯一不肯褪色的朱砂。

雨中的南屏山，像一位刚沐浴完的故人，不言不语地等我。它湿透的睫毛是那两排垂柳，它湿润的呼吸是山间涌动的雾气。我在亭中坐下，收伞，看水珠从伞骨滚落，滴滴答答地敲着石阶。忽然想：国庆，不只是庆祝一个国家的生日，也是庆祝我们还有这样安静的清晨——可以独自撑伞入山，听雨读秋，在一座无名的山上，做一个无事的百姓。

下山时，雨渐歇。东方露出一线微光，照在湿透的台阶上，像一条银线，缝住了天与地的缝隙。

南屏不语，只以雨相送。我走出山门，回望处，那面红旗仍在风里轻轻招展——它见过许多清晨，但今晨的雨，只属于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