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悲歌 霸王风骨

一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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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文《项羽之死》

部编高二语文选修

　　2023年早春，清风拂过乌江岸畔，我循着千年历史余韵，踏进位于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乌江镇东南侧凤凰山上的霸王祠。这里是西楚霸王项羽生命落幕之地，课文《项羽之死》字字泣血、段段悲壮的叙事，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作眼前的亭台草木、千载长风。我缓步漫游，以脚步追随霸王最后的归途，在一景一物中，读懂这位败者为王的英雄风骨。

　　踏入祠内，迎面便是享殿。步入享殿，一尊高大的身披铠甲，两眼圆睁，左手握剑，右手握拳，威风凛凛的霸王雕像赫然矗立，上方悬“叱咤风云”横匾，让人肃然起敬。

　　千百年来，世人提起项羽，最先想到的总是巨鹿之战的雷霆之势、破釜沉舟的盖世勇猛。可重游乌江故地，再对照《项羽之死》全文品读，我终于明白：战功只是他的外衣，情义才是他真正的底色。楚汉争霸，他最终兵败失国，却从未输掉做人的风骨与良知。

　　穿过享殿，就是墓区，一眼就能望到项羽的衣冠冢。沿着享殿右边墓门的地下三十一级石阶（对应项羽短暂三十一年人生）一步一阶，皆是岁月唏嘘，走进墓道。狭长幽深的墓道，墓道两侧仿汉石刻完整勾勒楚汉纷争的过往，仿佛带我重回项羽最后的归途，一种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从墓室出来就到了项羽墓前。青石砌成的圆圆的衣冠冢，早春二月，坟草还没有发芽，上面光秃秃只有一杯黄土。垓下一役，项羽突破重围到了这里，感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拔剑自刎，尸体被追赶他的五千汉军给分割了，当时人们为了纪念这位身经百战、无人能敌的一代枭雄，墓葬了项羽的“分裂之余”即残骸和血衣，故称“ 衣冠冢 ”，后人于此建亭祭祀。游历至此，终于读懂了《项羽之死》文字背后的深意：输赢定的是江山，风骨定的是英雄。项羽输了江山 ，赢了人心。

　　出了祠堂，我们遇到了一个当地的老人，他指着祠堂前的一片荷塘告诉我们，他小时候这里是乌江边的芦苇荡，项羽就是在这里横剑自刎的。

　　按照他的指引，我们穿过满是残荷的荷塘，来到了乌江亭。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一如千年未曾更改。当年乌江亭长舣船相待，直言江东千里沃土、十万子民，可助他卷土重来、再争天下，可项羽断然拒绝：“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寥寥数语道尽了最珍贵的良知与担当。他并非无力卷土重来，只是不愿再连累江东百姓。他不惧死，独愧于人；不悔败，独愧于心。身为争霸天下的枭雄，他没有冷酷的帝王心性，却有体恤苍生、知恩知愧的人文温度。他宁可舍弃霸业、舍弃性命，也不愿辜负追随他的子弟、拖累乡亲。

　　站在乌江亭边，耳边响起了英雄末路的忼慨悲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江山倾覆在即，他不念万里霸业、不争帝王名分，满心牵挂的是相伴左右的虞姬、随他多年的乌骓马，不由得为英雄折戟沉沙扼腕叹息。

　　来到乌江亭不远处的抛首石，回想课文中的记叙，垓下突出重围，仅剩二十八骑，他把乌骓马送给亭长，步行迎战数千汉军。他斩将刈旗，身受十余处重伤，回头见故人汉骑司马吕马童 ，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说罢，横剑自刎，把头抛给他。这个身经百战、叱咤风云的盖世英雄临死不改豪侠仗义的本色！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英雄挥刀的壮烈场面！

　　走至三十一响钟亭，为纪念这位年仅三十一岁盖世英雄撞钟。钟声雄浑苍凉，震耳欲聋：英雄风骨，从来不是盖世功勋，而是藏在铁血之下的侠义、深情与仁心。

　　早春二月， 清冷依旧，我们穿过一条被枯藤包围的长廊，看到了霸王别姬的塑像。项羽眉头紧锁，怀抱自刎的虞姬，满脸沧桑。乱世争霸，生死关头，他牵挂的不是未竟的帝业，而是无处安身的虞姬。帐中诀别，美人殉情。此刻，他或许早已料到失败的命运，“路到乌江君自知”。项羽的失败或许是注定的，因为他没有圆滑的权谋，却有坦荡的侠气；没有帝王的薄情，却有至死不渝的深情；没有逐利的私心，却有体恤苍生的仁心。在人人趋利、处处诡诈的乱世，他以赤诚立世、以情义立身，用一生诠释了何为坦荡、何为忠贞、何为仁善。我的耳边再次响起了英雄末路的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在向前就进入碑廊，碑廊里全部是古今名士怀念西楚霸王的各种题诗，庭院里霸王的半身铜像，威武不减当年！项羽输了霸业、陨于乌江绝境，却赢了人心、赢了风骨、赢了千古敬仰。他有侠气，一生坦荡磊落、行止端正，不耍权谋、不欺弱小；他有深情，乱世浮沉中坚守忠贞、不负挚爱；他有仁心，心怀苍生、懂得感恩，宁死不负故土子民，所以2000 多年过去了， 人们一直在怀念他 、敬仰他 、歌颂他！百姓给他建霸王祠，最盛时九十九间半，是除帝王百间之外最大的，他没做成帝王，但他是英雄！史学家司马迁也把他列入本纪——帝王传记中。《项羽之死》的深层意蕴就是真正的英雄，从不止于功成名就、一统山河。

　　移步驻马石前，项羽兵败至此，马止步不前。传说后来项羽自刎，他的坐骑乌骓马悲痛不已，翻滚自戕，马鞍落地化为一山，就是马鞍山。传说虽非正史，却为这片土地染上悲壮底色，让山河也记住了这位末路英雄的侠骨柔情。

　　望着远处的乌江，遍览霸王遗迹，回望一路所见，《项羽之死》让我深知：江山的输赢是一时的，人格和风骨是永恒的。这位失去天下的西楚霸王，终以一腔赤诚情义，活成了千古人心之中，最动人的英雄。一代枭雄的踪迹也已无处可寻，只有李清照的诗在天际盘旋、回响：“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生为人杰，死为鬼雄，是项羽年仅三十一年的生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