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太旧闻：一头牛踩死十多人

汀州南塘

在闽西永定的岩太村，我们听秀讲了两个老典故：一个是别处没有、唯独岩太才有的“灰铳”往事；另一个“一头牛踩死十多人”的幽默故事，则是外村流传多年、专门拿来打趣以前岩太生产队的旧笑话。

这些都是乡间老人口传下来的闲谈，不可当作正史，只当是年代往事，随口说说，品品岁月的滋味就好了。外头人话说岩太的这个“梗”大致是——

以前大集体年代，各生产大队（现在叫村）都要上报耕地亩数、生产进度和收成，并按亩产量上缴征购粮。那时候干部群众意气风发，大干快上，人人争上游，不甘落后。风气导致浮夸，大家都爱多报、虚报，数字越报越大，谁报得多，谁的成绩就好看。

岩太地处高山，山高水冷，地块零碎，锈水梯田多，很多地方其实就是窄窄一条田埂或能落脚的小片荒坪，算不上正经耕地。但当年为了超额完成任务，村里上报的田亩数量和亩产量，远远超出了实际面积和收成。

报上去的数据十分亮眼，大大超出下达的计划。上级看岩太生产队任务完成得又多又好，特意奖励了一头耕牛。在没有农业机械的年代，耕牛是宝，一牛顶一二十个强劳力。

可纸面数据是虚的，山里的田地、收成、口粮都是有限的。田亩报多了，分配粮食、核算口粮就成了大问题。土地根本种不出报表上的产量，实际收成跟不上上报数字，粮食交多留少，村里粮食立马紧张起来，社员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本来就贫瘠的高山村落，被浮夸的数字拖得苦不堪言，甚饿死了人。这事慢慢传开，周边村子的人就拿来取笑岩太，流传出一句很刻薄的老话：岩太的一头牛踩死了十几人。饿死人是政治问题，说不得，便用踩死人代之，责任在牛。

这话完全是外村人拿来打趣、嘲讽浮夸虚报的玩笑。听着夸张心酸，却是那个特殊年代，一些农村最真实的窘迫写照。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当年被人笑话的往事，如今回头再听，只剩唏嘘。

从前岩太人缺硝少料，放铳只能掺炭冒黑烟，被人笑称“灰铳”；后来又因虚报亩数超额得奖，落下“一头牛踩死人”的外村笑谈。

这两桩旧事，说的都是过去日子的清贫，以及新中国时代人们对家国的感情，还有赶超美英、尽早过上幸福生活的热盼。

如今的岩太，早已褪去旧日的窘迫。满山梯田层层叠叠，秋来遍地金黄，高山米、高山萝卜、高山贵菜这“三宝”扬名四周。村里人踏实种地，本分做事，用汗水换来幸福花。

往日里的笑谈，都随岁月散了。这些乡中旧闻，传递了朴素的道理：做人做事，重在务实，唯有踏实肯干，才能立身、兴家。为此，数十年来，岩太的干部带着群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改良土地，开荒造田，群众的日子越过越好，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新岩太非常出名，是美丽乡村、云上人家和农旅明星村。

这个故事初听起来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是那代人大干快上精神面貌的写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伟大实践，我为当年岩太干部群众“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的主人翁精神叫好，并留诗一首：

群峰绕峻岭，虚数竞标名。

寸地充耕境，牯牛作赏旌。

昔年留往事，此日获丰盈。

遍览层坡上，嘉禾乐永宁。



幸得文字搭天桥，从此沟壑有通途。同频向来多奢望，共振却因同一屋。我们能在这里相遇和共情，感谢缘分、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