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麻鸭N.213

阳光L

我蹲在湖岸的芦苇丛里已经守了快半小时，终于看见赤麻鸭慢悠悠浮上水面，把脑袋往暖融融的橙褐羽毛底下一埋，正借着水波的晃荡慢悠悠梳理后颈的绒毛，软乎乎的白头顶蹭着翅尖，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怕扰了它这片刻的松弛。

它踩着露在水面的旧木桩稳稳站着，脖颈挺得笔直，黑亮的小眼睛扫过湖面，像个刚上任的小守卫，正认认真真巡视自己的这片小水域，连远处飘来的浮萍都要多看两眼。

许是听见了岸边极轻的响动，它机敏地转过半张脸，黑喙微微抬着，耳羽的细绒都竖了起来，在确认没什么危险之后，才又慢悠悠放松了肩背的羽毛。

它单脚在木桩上换了个重心，半边翅膀掀起来，用喙尖细细挑理翅根沾到的水珠，白绒覆着的翅面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那姿态说不出的悠闲自在。

它微微俯下身子，重心压得很低，脑袋往侧下方探着，黑喙几乎要碰到水面，像是在盯着水下晃过的一条小鱼，连尾羽都轻轻绷了起来。

它把翅膀拢得更舒展些，歪着脑袋打理翅尖的硬羽，站在木桩上纹丝不动，风拂过它暖橙色的背羽，漾开一层软乎乎的绒光。

不多时它的同伴也游了过来，另一只稳稳立在木桩上抬着头望远处，它就飘在水面上，把脑袋埋进后背的羽毛里，旁若无人地接着梳理自己的尾羽，俩家伙一个站着放空一个躺着打理，倒把这方水面衬得格外安宁。

站桩的那位稍稍挪了挪脚，扭头望向身侧的水面，它也从羽毛里抬出头来，慢悠悠划着水往同伴脚边靠了靠，波纹在水面一圈圈漾开，碰着木桩又轻轻弹回去。

这下俩小家伙都忙活起来，站桩的把翅膀弯成个舒服的弧度，用喙蹭着翅根的软毛，浮在水里的也歪着脑袋，叼着后背沾到的碎草叶，俩鸭同步梳理的模样，看得我忍不住抿嘴笑。

站在木桩上的那位抻长了脖子望向前方，它也把脑袋低下去，喙尖点了点水面，带起一小串透亮的水珠，俩家伙一个望风一个戏水，配合得格外默契。

站桩的这位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准备换个落脚的地方，浮在水面的它也跟着抬了抬头，目光顺着同伴的方向望过去，橙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裹着一层软边。

它们又复刻起刚才的同步动作，一个抬着翅膀细细打理飞羽，一个浮在水面叼着尾羽的绒朵，水波慢悠悠晃着，把它们的影子揉成暖融融的一团。

没过多久又游来两位新伙伴，四只小家伙凑在一处，慢悠悠划着水往前去，最前面那只喙尖还挂着半颗透亮的水珠，划开的水痕在蓝盈盈的湖面上拖出柔和的弧线。

后来又有两根露出水面的木桩派上了用场，两只稳稳站在桩上对望，剩下两只浮在水面埋着头打理羽毛，四下只有水波轻响，风裹着水汽飘过来，我举着相机蹲在芦苇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碎了这幅暖融融的春日水禽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