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文脉入心</b></p><p class="ql-block">文/唐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诗曰:</p><p class="ql-block">金湖脍美客尝新,阙里曾分一县春。</p><p class="ql-block">岂独文心藏匾额,少年指路眼无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总想找到那座城的魂。可一座城的魂,究竟藏在哪儿?</p><p class="ql-block">是藏在尚书第那些雕花梁柱里?是藏在“柱国少保”的石匾上?还是藏在五千四百平方米的明代砖木之间?</p><p class="ql-block">我猜,多数人来福建泰宁,奔的都是大金湖的水、甘露寺的悬空、一线天的斜。我也是。从福州一路自驾过去,导航设的是“泰宁大金湖”。泰宁古城?不过是顺路而已。</p><p class="ql-block">可事情常常如此。你奔着一个目标去,却被另一件事撞了一下腰。</p><p class="ql-block">下午两点半,游轮靠岸。一上岸就被拉客的人围住,都说自家鱼做得最好。我心想,景区嘛,多半是扯淡。结果一鱼两吃,汤鲜得让人说不出话,鱼片嫩得筷子夹不住。这地方的人,做生意怎么透着股实在劲儿?</p><p class="ql-block">这只是开头。真正让我动心的,是傍晚的古城。</p><p class="ql-block">尚书第,退役军人免费。我进去了。李春烨这个人,我是第一次听说。四十六岁才中进士,天启年间做到兵部尚书,后来受魏忠贤案牵连,被列入“钦定逆案”,最终回乡终老。你说,他算成功还是失败?</p><p class="ql-block">依我之见,历史从不给人简单的答案。但泰宁人记住了他,以他为傲,把宅子保存了四百多年,让今天的人还能走进去,摸一摸明代的砖,踩一踩明代的路。</p><p class="ql-block">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古城里的人。</p><p class="ql-block">我买了块当地特色豆腐,坐下和当地人聊。一个老者说,泰宁这个小县,人口从没超过十五万,每年考上清华北大的,两个左右。两个。什么概念?有些百万人口的大市,一年也就这个数。</p><p class="ql-block">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东西。后来我明白了:尚书第的砖瓦里没有,状元进士的牌匾上也没有。文脉在人身上。那个给我指路的高中生,把我领到地方,还告诉我怎么游玩,语气平和,眼神干净。那种文气,装不出来,是骨子里的。</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知道,宋哲宗把孔子故里“阙里”的府号“泰宁”赐作县名,就是因为这里文风太盛。朱熹、杨时、李纲都曾在此讲学。“隔河两状元,一门四进士,一巷九举人”,这不是传说,是事实。</p><p class="ql-block">可历史再辉煌,也是过去的事。泰宁厉害的地方在于,文脉没断。它变成了一种日常,一种习惯,一种呼吸。县城干净祥和,人文明淳朴。这种感觉,大城市里很难找到。我不是说大城市不好,只是那里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文”。</p><p class="ql-block">因此,我想说:泰宁的城市之魂,是以文立城,文脉入心。它活在日常里,在一代代人身上延续。</p><p class="ql-block">我离开的时候,留了点遗憾。有些景点没来得及去。但我不着急。泰宁不是用来“打卡”的,是用来“品”的。品鱼,品城,品人。下次来的理由,不在山水,在人。</p><p class="ql-block">文脉这东西,写不进规划书,建不进高楼里。它只住在人心。泰宁人守住了这个魂。就凭这一点,这个小县,比很多大城都有分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