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少陵原

北郡王

　　( 散 文 )

秋 风 吹 过 少 陵 原

* 北 郡 王 *

母亲是长安县引镇人，小时候每逢放寒暑假，常回母亲老家。那时的交通十分不便利，五十年代坐“马拉轿车”，六十年代有了汽车，是那种车头大车廂小的客车，车次很少。有时，马拉车只到韦曲，有时汽车在翻少陵原时熄火上不去，也得在韦曲或韦召下车，剩下的路就需步行翻过少陵原了。

下了原就是引镇。

走在原上的庄稼地里，偶尔可以看到一座座高出庄稼的土丘，甚至远处还有更大的土堆。有时猛然身边立着一尊石人或石马。我总会怯生生地牵着母亲的衣角，不时地回头张望。

因为母亲早就告戒过我，走在这些地里不要乱问乱看，甚至不要说话，更不可随意撫摸，踩踏，所以只能心怀忐忑，慌里慌张地赶路。到了引镇，我忍不住会问一两句，而母亲也只是敷衍地说：是“太爷墓”“或是“姑婆墓”，反倒弄的我一头雾水

还记得1966年秋天，虽然文革已始，学校仍组织到长安韦召支援秋收。那年我已18岁，知道翻过原就是舅舅家，便邀了三位同学在一天收工后回引镇探望，往来皆是徒步。不料路径不熟，返回时天色已晚。走在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只听风吹的沙沙声和不停晃动的叶子影，四人大气不敢出，忽然一尊半截露出地面的石人像挡在面前，大家谔然失色，我赶紧劝大家轻轻绕行，千万别踩踏，别弄出动静。好不容易走到公路上，大家才松了口气，但天已黑尽，秋风瑟瑟，树影婆娑，还听村民讲偶尔有狼，于是四人各折一根树枝在手，按前后左右组成方队背向里面朝外，相顾前行。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下了坡，隐约见到村子和星星点点的灯火才完全放下心，单薄的衬衣，后背已湿漉漉的了。

之所以述说这些往事，是因为长安少陵原上，不仅有大名鼎鼎的汉朝皇帝的“杜陵”和唐朝显赫的“韦氏家族”墓地，更有一处鲜为人知的明朝皇家陵园，与北京的“明十三陵”遙相互应。

京城的十三陵是明帝王陵，规模宏大，布局庄严，奢华气派，尤其已开挖的定陵地宫更是警世之绝 。

除京城外，在相距干里之外的西安，竟然也有个“明十三陵”！这决非凭空臆造，更不是传奇邪说，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公元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建朝开国，当年改元洪武。洪武三年开始册封，15岁的嫡次子朱樉被封为“秦王”，洪武十一年，朱樉入藩西安，位列大明王朝九大镇边亲王之首，开始了在西安的经营。其间功过皆有，毁誉参半。洪武二十八年被宫人下毒殒命，年仅40岁。

死后葬在了西安城南三十华里的少陵原上，陵墓面向秦岭，背依古城，东临浐灞，西接神禾(原)。这之后的270余年中，又有其后的十三位藩王以及多名妃后，宗亲，近臣等围葬，陪葬于此，共计68座，形成了俗称的“九井十八寨”以及史载的明秦藩王墓园。2005年被国务院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即：明秦王墓。

墓园里依时间顺序，先后葬埋的有：

1， 愍王 朱 樉 (永乐年葬)

2 ， 隐王 朱尚炳(永乐年葬)

3 ， 僖王 朱志堩(永乐年葬)

4 ， 怀王 朱志均(永乐年葬)

5， 康王 朱志壜(宣德年葬)

6， 惠王 朱公锡(景泰年葬)

7 ，简王 朱诚泳(成化年葬)

8 ，昭王 朱秉欆(弘治年葬)

9， 定王 朱惟焯(嘉靖年葬)

10 ，宣王 朱怀埢(嘉靖年葬)

11 ，靖王 朱敬镕(嘉靖年葬)

12 ，敬王 朱谊澏(万历年葬)

13 ，肃王 朱谊漶(万历年葬)

最后一位藩王：朱存枢 ，因降李自成而无谥号，无封土墓。(注：《明史》一一六卷，诸王传载，见本文插图)

据史载 明王朝有着严格的殡葬制度，包括有，除陵墓的规制，大小，位置，地面建筑，石刻及陪葬外，凡帝王，亲王死后皆由国家派出一营或两营的兵力驻守陵墓。北京的君王陵如此，西安的亲王陵也如此。这些守陵官兵一般实行“屯兵制”，即可携带家人(包括父母及妻子儿女)一同居住，除国家按律拨付的钱粮外，自己也可分得一块土地耕作，天长月久，这些守陵官兵会与当地居民融为一体，形成一个个村落。

在明秦王墓周边先后出现的“九井十八寨”，就是这么形成并留存至今的。

至于为何谓之“井”？

史料表明，历代亲王多在死亡之前已早早为自己修好了墓地，并预留一口 “天井”，以求安葬时方便。后世官乒忌讳将“墓”字写入村名中，便选“井”字替代。这就是目前少陵原上的：大府井村，二～五府井村以及简王井村，康王井村，庞留井村，世子井村。

其中大府井村葬有第一代秦王朱樉及二代隐王、三代僖王、四代怀王和八代昭王。

康王井村葬有第五代康王。

庞留井村葬有第六代惠王。

简王井村葬有第七代简王和第九代定王。

三府井村葬有第十代宣王、第十一代靖王、第十二代敬王及第十三代肃王。

这十三(或十四)代藩王在《明史》中均有简单的记载。他们生前在世时，功过差异很大，有的荒淫无度，戕害百姓；有的冗政怠政，碌碌无为；但也有清正廉洁，造福一方的 。

例如简王朱诚泳，“性孝友恭谨，尝铭冠服以自警。秦川多赐地，军民佃以为业供租税，岁欠辄蠲之。長安有鲁齐书院，久废，故址半为民居，诚泳别易地，建“正学书院”，又旁建小学择军校子弟秀慧者，延儒生教之，亲临课试……”(摘自《明史》诸王传p116页)

正因为功过之差，朝廷赐于的待遇也会不同，功者，墓地封土高大，陪葬丰厚，过者欠之。以至于少陵原上的十三陵，除一代藩王朱樉例外，简王，康王等墓葬规模建制规正。加之后世守陵人及村民的爱戴崇敬，至今相对保留完善，而有的早已夷为平地，或只留断垣残土了。

现如今，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政府对文物的投入及民众的文物保护意识都在提高，少陵原上的藩王墓也正在整治，散失或埋沒的石刻也都在尽可能的归位，个别墓园已初具游览价值。

又是一年秋将尽。

当萧瑟秋风又一次掠过少陵原时，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历史前行的脚步不仅会给人们留下波澜壮阔的辉煌岁月，也会遗存一些黯然的蛛丝马迹，雪泥鸿爪。西安明秦王墓就是这些遗存，但它对研究明朝的体制及文化都有着较大价值，因为在全国藩王陵墓中，唯有西安保存的最系统最有序，可以说独一无二的。

另外，今日的西安，虽然有着丰富的汉唐文化遗存，但绝大多数埋在地下，尚待发掘，而多数地上文物遗迹基本上皆为明朝，如钟楼，鼓楼，城墻，泾阳的全国现存第一高砖塔——崇文塔等，还有其它许多古建的修缮也多是明朝完成的，如大小雁塔等

因此，希望能了解并爱护这些明朝遗存，丰富西安的文化资源和历史底蕴，为西安的发展予以贡献。

　　二0二六年十月二日于

西安 阳光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