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52年冬天,18岁的父亲在沈阳一家私营工厂学徒期满已一年,每月能领到几十万元的薪水(旧币)。经人介绍,他与母亲张素范成婚。彼时母亲从辽中县来到沈阳,在工厂做学徒,寄居在姐姐家中。结婚时,父亲未满19岁,母亲刚满19岁。次年9月,我降生人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的老庄家,定居在沈阳市南市区宝山里,也就是如今日本驻沈阳总领事馆的所在地。曾祖母尚且健在,日日将年幼的我抱在怀里,走到哪带到哪。一家老小朝夕相伴、和睦相守,日子安稳平和、衣食无忧,满室皆是温馨暖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54年12月,二弟出生;1957年3月,三弟接踵而至。接连三个孩子的降生,给家里添了喜庆,也带来了沉重的生活负担。彼时曾祖母已然年迈离世,祖母改嫁安东回不来,无人帮忙照料孩子,母亲根本无法正常上班。万般无奈之下,父母亲将我和二弟送入离家不远的一所全托保育院,让我们一周六天寄宿园内,到周日才能回家团聚。</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59年,我们全家迁居至和平区南市场,租住在一栋老旧小楼的二层。这处居所条件极为简陋破旧,没有上下水、暖气、煤气,更无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整套房子使用面积仅有15平米。屋内两间小屋加外屋,全由胶合板、木板简易隔断而成,起居、做饭全都挤在方寸之间。入户门板单薄,轻轻一脚便能踹坏。房屋隔音效果极差,邻里动静清晰可闻,别说家人大声说话,就连往泔水桶倒水、起夜小解的细微声响,隔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7年区房产局对老旧楼房进行翻修改造,我家居所改成了老式筒子房。三间小屋一字排开,实用面积扩充至20平米,每间小屋仅有六到七平米,起居和做饭依旧都在居室。好在二楼走廊增设了公用的下水道,日常起居总算便利了些许。彼时家中父母加上我们兄弟四人,六口人同住于此,虽不宽敞,倒也勉强容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1年6月,四弟意外降生,为本就拮据的家庭再添几分压力。此前家中已有我们三兄弟,生活本已捉襟见肘。母亲意外怀孕后,不想再添负担。但父母心中一直期盼能有一个女儿,终究舍不得放弃,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可孩子降生后,发现仍是男孩,父母满心期许落空,难免心生失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怀揣着一丝执念,父母索性把四弟当作女孩抚养,特意为他取了偏女性的名字“英”。从出生到七岁,四弟常年梳着两条小辫子,身着女童衣衫。院里邻居家的孩子们都打趣叫他“假丫头”。外人不明缘由,全然看不出他的真实性别,偶尔撞见这个梳着小辫的“小姑娘”随性小便的模样,总会惊愕不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临近入学的前一天,母亲带着四弟去照相馆拍下一张留影,随后为他剪掉留了六年多的辫子,剃成利落的男孩短发,换上男装。多年的装束一朝全然改变,年幼的四弟难以适应,为此大哭一场,满是委屈与不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86年,老宅院落在拆迁改造后,我们老庄家全家人顺利回迁新居,终于住进了宽敞的楼房。此次回迁,家里分得一套50平米的两室小套房,还有三间各33平米的独立单间房。父母亲与尚未成家的四弟居住在两室套房,已成家的我和二弟、三弟,各自分得一间单间房新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新居虽算不上宽敞,都没有独立客厅,但配套齐全,拥有独立厨房、卫生间,接通了上下水、暖气与液化气管道。全家居住总面积从以前的20平米,骤增至150余平米,居住条件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彻底扭转了多年住房拥挤窘迫的局面。全家人满心欢喜、倍感知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唯有我心中暗自藏着一丝难以释怀的遗憾:倘若住房问题能早三年解决,我便不必因家庭居住困境,不得不申请在30岁时从部队转业,如是那样,我的人生轨迹或许会全然改写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望儿时岁月,老庄家是个温暖和睦的家庭。虽然家中四个男孩淘气又能吃,家庭日常开支紧张,生活困难;虽然父母年纪尚轻,常有争执和拌嘴;虽然居所简陋狭小,家务繁重琐碎,但父母亲一生正直善良、勤劳节俭、干净自律,将清贫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家中常年窗明几净,我们兄弟四人也始终穿戴整洁、干净利落,常常引来邻里街坊羡慕的目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四兄弟年少时都很顽皮淘气,还时常闯祸,但总体上聪明懂事,在校读书勤勉上进,基本不用父母费心督促;在家手足之间团结和睦,互帮互助,个个身体健康、无病无忧。一年又一年,在父母的悉心养育与尽心呵护下,我们四兄弟茁壮成长,在时代发展的浪潮中,各自扎根“赛道”奋力前行,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9年底,我初中毕业,率先走入社会,进入工厂成为一名工人。一年后,我应征入伍、投身军营,在部队勤恳履职,入党提干。1983年,我从部队转业返乡,分配至沈阳国有大二型商企工作,1990年考入市政府机关,扎根政务岗位,直至退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弟1972年初中毕业,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前往沈阳郊区农村插队历练。1976年返城,先进入沈阳市技工学校学习,毕业后进入照相馆工作,深耕技艺,成长为一级摄影师。1991年他调入大型商业企业,任职工会岗位。退休后,跟随女儿远赴澳洲,与老伴安享晚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弟1976年初中毕业,赴省内某县下乡插队,在农村历练三年,于1979年回城务工。他先后任职于沈阳多家企业,在工厂、广告公司、速递公司等深耕生产和销售领域,历任科长、厂长等岗位。退休之后,他借用街道半间闲置小屋,开办便民杂修部,发挥自身技艺,仅象征性收取微薄费用,为街坊邻里配钥匙、修电器、开防盗锁,热心服务邻里,广受大家称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弟1978年高中毕业,进入工厂担任电工,后任变电所长。1987年,他调入沈阳某中型商业企业,因工作勤恳、业务扎实,升任副科长。1998年入职中外合资企业,凭借踏实肯干,能力突出,逐步晋升至企业中层管理岗位。后续因自身学历和外语短板,难以适配现代化企业管理,他主动辞职转型,入职某大型国企销售处,担任常务副总并主持工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老庄家四兄弟一奶同胞、同根而生,成长环境、家庭教育全然相同,可性格秉性、处事风格却大相径庭。对照心理学经典的四种气质类型,我们兄弟四人恰好分属四类,各有特质、截然不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弟是典型的胆汁质性格,精力充沛、思维灵动、直率热忱、刚毅坚韧,动手能力极强,做事雷厉风行、敢闯敢干。但心性急躁、自制力较弱,行事随性果敢,偶尔欠缺周全考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弟属于多血质性格,朝气蓬勃、反应敏捷、头脑灵活,擅长待人接物、沟通交际,适应能力极强,工作高效干练、积极主动。但情绪起伏较大、稳定性不足,性情直率易怒,遇事容易急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偏向粘液质性格,性情沉稳内敛、处事谦和有度、不喜空谈,自我约束力极强,思虑周全细致、行事稳重审慎。但反应偏迟缓,做事恪守规矩、略显刻板,待人处事少了几分鲜活和朝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弟则是典型的抑郁质性格,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思考透彻,性情稳重敏感、专注力强,具备出色的观察与分析能力。但内心细腻敏感、多思多虑,遇事优柔寡断,性格偏内敛孤僻,不善主动交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每思忖我们四兄弟性格迥异的缘由,我始终心生疑惑。查阅资料得知,人的性格特质多受遗传因素影响,但我们同父同母,遗传根基一致,性格差异定然并非源于先天基因。想来,最大的缘由,莫过于父母差异化的教养方式,再加上我们各自步入社会后,经历不同、境遇各异,在岁月的沉淀中慢慢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秉性与格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老庄家的亲属很少。祖父在父亲幼年时便早早离世,祖母解放前改嫁安东,也就是如今的丹东老滕家。滕家亲友与我家极少走动,往来寥寥,几近生疏。父亲这边,我唯一有印象的,是一位异父异母的大伯,他家有一个比我年长一岁的女儿,儿时父亲曾让我们书信往来一段时间,只是交集不多、情谊浅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往来最为密切的,是母亲一脉的亲属,尤其是大姨、二姨,走动频繁、情谊深厚。而定居辽中的姥爷、老姨、老舅,相隔较远,平日难得相见,往往一年基至几年才能团聚一次。儿时的我,最期盼姥爷来沈阳了!因为他每次到来,总会带来一筐自家栽种的桃子。香甜的鲜果分给几家亲友,每个孩子只能分到一两个,可那份清甜软糯的滋味,跨越数十载岁月,依旧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久久难忘。</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5年,身在安东腾家的祖母因高血压突发脑溢血,病情危重、性命垂危。彼时父亲因公出差上海,当年通讯闭塞,始终无法取得联系。母亲接到病危电报后,当即带着年幼的四弟连夜奔赴安东,探望病危的祖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祖母弥留之际,始终强撑着不肯闭眼,心心念念只为等候归来的儿子。她苦苦守候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未能等到父亲归来,带着深深的遗憾撒手人寰。父亲出差归来,得知噩耗,悲痛欲绝、悔恨万分。之后每每谈及此事,总是捶胸自责、痛哭流涕。这份终生遗憾,萦绕心头,伴随至死,从未消散。</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回忆录连载之二,未完待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多谢您的光顾和阅读!</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