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渡河的绝唱

同尘子

美篇名: 同尘子美篇号: 28542939图片: AI製圖。温馨提示：私人肖像，严禁截屏 音乐MV《一双开着花儿的草鞋》 我只想说，这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里发生的一件真实的超越了爱情本身的爱情故事。 我无法不动容。 ①／长征第一渡〔散文诗〕 风，撕开了秋野被围困的方向星，撕开了月夜被掩盖的真相于都河，撕开了一条未知河水之上，门板，木床和房梁紧紧抱在一起，它们背过身弯下腰，驮起一双双年轻的草鞋在马灯的目送里八万六千人过河 大病初愈的他，看着原本安静的于都河水在每一个脚步的踏行里热血沸腾他缓缓地转身，向着不舍的渔火和目光深深一鞠躬，他重复了那句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他向着告别的人群，向着冷冷的河水向着昏暗的天空，投去深深一瞥毅然，他踏上了浮桥 这一步啊，他走了两万五千里 苍苍里，历史定格了他星夜里的身影十月十八日，他带着一条河在夜色中渡过去南岸北上，一路生死跋涉 他，带着于都城30万颗红心的期盼和寄托带着20万双草鞋里，红土地的阳光带着八月赣南的桂花香带着望红台上的歌声和哭红的眼睛血染湘江，四渡赤水，北上，北上 北上，北上，北斗星指引的方向爬雪山，过草地，草鞋倒下的地方皆在此后的春天里，一片芳香雄关漫道，他第一步，竟是架桥渡河他，在门板、木床和房梁的承托上一路跋涉，走出了一个新中国 ②／春秀的草鞋〔现代诗歌〕 赣南的八月，夜是银白色的少年站在于都河的北岸10月17日的夜，一盏盏马灯都是明月他的细妹子从人群里冲出来竹篮里，是送给红军的花生和茶叶蛋还有一双开着花的麻鞋 这是20万双草鞋里唯一开着红花的鞋，春秀的草鞋少年知道，那是春秀的芳心是乡亲们，对红军的无限情深 阿哥，这双鞋子是我照着你双脚的尺寸亲手给你编的，穿着它你可得紧紧跟上队伍，莫要掉队要多打胜仗！打完了胜仗，莫忘了回家乡呀莫忘了我在家里等着你！ 少年一路含着泪，一路笑着他紧紧跟着队伍，过河，过山，过草地 他不舍得穿，他就只想安静地看着看着它，细妹子就在自己的身边 一路上，这双开着花的麻鞋他仅仅穿过两次一次是暗渡金沙江一次是强渡大渡河他说，渡河前他是这么想的这时候还舍不得穿这双麻鞋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穿它了于是把它穿在了脚上春秀，就这样一直陪着他陪着他，万里长征 与他一起渡河的细伢子一万七千人1949年十月一那一天当他在阅兵队伍里看到天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城楼上的他他看到了人山人海里春秀的笑脸 他看到了仅活下来的其他276个老乡战友他揣着那双开花的草鞋急切地回到家乡他想他的细妹子 他站在春秀的墓前怀里的草鞋，被秋雨打湿了 春秀一直等他呢他离开的那天起她像他一样，把自己交给了信仰 她没有等到自己的少年就在于都城解放的前几天她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就差那么几天我回来晚了，回来晚了他喃喃着，从此念叨了一生 现在，这双开着花儿的草鞋啊就盛开在于都河畔那里，有一个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 ③／一双开花的草鞋〔歌曲〕 于都河水一路唱浮桥接星光满城桂花香梧桐黄一盏马灯擎方向打一双草鞋送我出征少年郎草鞋上，我绣一朵花儿香此去路漫长，我的郎啊郎把家乡带上把队伍跟上记得要打胜仗记得要回乡我在等，我的郎 你一针一线缝进了月光我穿着它万水千山念家乡心中是北斗星的方向心头是你的情深意长一针一线缝进你一生念想陪我走过多少雨雪风霜一双草鞋就是老百姓的希望永远留着春天的花香 金沙江浪拍着旧船板大渡河水晃着冷星光紧要关头我才舍得把它穿上阿妹的影子贴在我心上我看见你依旧笑着还在河畔，举着马灯看月亮 于都河水静静地淌九十年时光无时无刻地想十送红军的歌声唱那是你给我信仰的力量于都河水浩浩荡荡你给的信仰曾未敢忘一朵红花就是旗帜在飘扬 如今它开满大地春光当年的等待换来满天晴朗我的阿妹我的家乡你的心愿早已经开满山岗我的阿妹我的家乡望红台上，我在听听你，把山歌唱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问一声亲人红军啊，几时（里格）人马（介支个）再回山…… 特稿·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 徐鲁：火把照耀的渡口 春秀的草鞋 中央红军在于都集结、准备渡河期间，于都的妇女和老人们，为将要远行的红军赶做了一双又一双结实的草鞋和麻鞋，期盼他们穿着草鞋多打胜仗，胜利后早日凯旋。乡亲们几乎倾其所有，在短短的时间里，为红军队伍筹集了谷米7939担、干菜150担、草鞋8400双、钱币6.25万元。此外，乡亲们还收集了无数的子弹壳、铜、锡、土硝、废铁等兵工需要的材料，送给红军队伍，为红军长征出发提供了坚实的物资保障。 长征前夕，也有上万名年轻的于都子弟报名当了红军。有资料记载，当年离开家乡，踏上了长征之路的于都籍红军，本来有17000多人，却只有1000多人胜利地走完了长征路，其余大部分人都英勇地牺牲在了长征路上的一次次激烈的战斗中。于都籍的红军，到新中国成立时，只剩下了277人。有人还计算过，参加长征的中央红军8.6万名将士中，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是于都人。 在于都河边的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的展柜里，陈列着一双又特殊、又珍贵的草鞋。 说它特殊，是因为它和红军战士当年赶路时穿的草鞋不一样，而是一双鞋尖上分别绑着一个红心绣球，鞋底、鞋面也都是精心编织的，用的材料是质地柔韧的黄麻。所以，准确地说，这是一双特殊的麻鞋。说它珍贵，是因为在这双草鞋背后，是一对年轻的恋人，对革命、对信仰、对爱忠贞不移的故事…… 编织这双草鞋的细妹子名叫春秀；而给草鞋绑上绣球的是这双麻鞋的主人—— 一位名叫谢志坚的红军战士。 谢志坚是江西于都县岭背镇人，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红军队伍来到赣南时，少年谢志坚像村镇上的许多“红孩子”一样，经常给红军当向导、送情报、站岗放哨。渐渐地，谢志坚也赢得了美丽的细妹子春秀的爱慕。在于都红军“扩红”的日子里，谢志坚也毅然报名，光荣地成为一名红军战士。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在于都集结完毕，即将渡过于都河，踏上转移和长征的路途。春秀内心里当然舍不得让谢志坚走，可是，她也深知，谢志坚现在是一名红军战士，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中的一员，他们都是要走远路、去为全国的穷苦人打天下的，她怎么能拖谢志坚的后腿呢！于是，这两个相亲相爱的人，把婚期一推再推。两人都不知道，从此一别，山高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 中央红军夜渡于都河时，春秀也挤在依依不舍前来送行的乡亲们中间。当时，春秀提着的竹篮里，装满了送给红军队伍的茶叶蛋、炒花生……篮子里还有一双麻鞋，是她用精挑细选出的最结实的黄麻，亲手编织出来的。 “阿哥，这双鞋子是我照着你双脚的尺寸，亲手给你编的，穿着它，你可得紧紧跟上队伍，莫要掉队，要多打胜仗！打完了胜仗，莫忘了回家乡呀，莫忘了我在家里等着你！” 就这样，年轻的谢志坚带着春秀做的这双麻鞋，连夜渡过于都河，离开了家乡。此后，他紧紧跟随着中央红军，从湘江突围，到突破乌江，到激战娄山关，再到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他和战友们一道，参加了一场又一场激烈的战斗。日夜转战的长征路上，他把春秀做的这双麻鞋视若珍宝和信物，不是揣在怀里，就是打进背包里，总是舍不得穿。 一路上，这双麻鞋他仅仅穿过两次。一次是在1935年5月渡金沙江的时候，因为需要急行军，草鞋必须跟脚，他拿出这双草鞋，小心翼翼地穿在了脚上；还有一次是强渡大渡河时，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他和战友们都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每个人都做好了随时准备牺牲生命的准备。渡河前他暗想，这时候还舍不得穿这双麻鞋，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穿它了，于是把它穿在了脚上…… 后来，谢志坚跟随长征队伍进入甘肃境内后，因为突发重病无法行军了，就被安排在当地养病。此后十多年间，在抗日战争战火纷飞的年月里，他与家乡的春秀早已失去了联系，彼此音讯杳然。他把对春秀的思念和牵挂，深深地埋在心中，从来也没有忘记过。 无论是长征路上，还是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当年从于都走出去的很多子弟兵，都牺牲在了外面，再也没有返回过于都。因为一直没有谢志坚的半点音讯，于都的乡亲们都以为谢志坚也早已牺牲在外面了。直到新中国成立后，谢志坚才有机会重新回到家乡于都。但是，这时候，他日夜思念的春秀，却早已不在人世了！ 原来，在红军离开于都后，春秀也在家乡参加了革命。就在于都即将解放的前几天，为了保护自己的同志，春秀被反动派残酷地杀害了……不用说，面对这样的现实，谢志坚内心的悲痛和愧疚，就像刀子剜在心上一样。 　　后来，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在于都河畔落成，谢志坚拿出一直珍藏在身边的那双麻鞋，在鞋尖上深情地缝上了一双红心绣球，捐赠给了纪念馆。鲜红的绒线绣球上，凝结着他对自己的恋人和革命战友春秀深深的怀念…… 　　谢志坚到了白发苍苍的老年，即便是在病重期间，也曾让儿孙搀扶着，多次来到纪念馆，独自站在那双绣球麻鞋前，久久地凝望着，凝望着，不忍离开。 　　他明白，这双麻鞋，不仅仅是他和春秀两个人间的忠贞感情的“信物”，也是于都老苏区的乡亲们对共产党、对红军子弟兵的无限深厚的感情的见证。 徐鲁，作家。出版有长篇小说、散文集、诗集多部。曾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等。现居湖北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