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残梦7：双谍卧敌营（历史悬疑小说/连载）南京/马蔺

佳作快线/马蔺

（续前。《金陵残梦》7：双谍卧敌营）

密道深处，潮湿的土腥气裹着草药的苦涩。陈三枪的伤口反复灼痛，存下的药草早已耗尽，再不寻来药材，伤口溃烂便无可挽回。

傅善祥唤来一名亲兵。这人是广西浔州大山里出来的汉子，名叫覃阿牛，身板敦实，性子沉毅，当年跟着陈三枪在金田加入太平军，一同举旗，刀下见过生死，最能扛住苦楚。

“你与罗细妹一同，去往城南药市采买草药。”傅善祥目光沉静，低声嘱咐，“细妹会按约定，将你们买药的行踪，暗中递报给莫一刀。你此行，便是要落入他的埋伏。记住，刑房之内，咬紧牙关，待到熬不住时，假意归降。诈降成功后，设法救下罗四友，暗通实情，你二人一起卧底莫一刀身边，见机行事。”

覃阿牛点头，双拳缓缓攥紧，沉声应下。

傅善祥的布置，令杨细妹心底一热，面色倍加坚定冷峻。

天光微熹，街巷间北王府巡卒往来穿梭，刀光在残墙间忽明忽暗。覃阿牛背着粗布药囊，罗细妹伴在身侧，二人穿行在断墙交错的街巷，去往城南药市。

药铺檐下悬着干枯的艾草，药香混杂着尘土气息。二人挑选药材，称量包扎。趁覃阿牛与掌柜交谈之际，罗细妹借买水的空隙，寻到北王府暗哨，悄悄将买药的行踪递出。

莫一刀接到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立刻埋伏人手。

待覃阿牛背起药囊刚走出药市巷口，两侧巷子里猛地冲出黑衣亲兵，绳索飞掷而出，瞬间将覃阿牛捆缚。药包摔落在地，甘草、当归散落一地。罗细妹故作惊慌，踉跄后退，看着覃阿牛被押走，转身循原路返回密道复命。

北王府刑房，烛火昏暗，刑具林立。鞭子抽打之声在石室里来回回荡。覃阿牛遍体鳞伤，汗水混着血痕浸透衣衫，一次次被打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莫一刀立在一旁，飞刀悬于腰间，冷眼旁观。待到覃阿牛气息奄奄，莫一刀俯身开口：“归顺于我，便可留你性命。”

覃阿牛喘息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假意应下，愿做北王埋在傅善祥身侧的内应。

然而，令莫一刀意想不到的是：天京城风云骤变。数日后石达开统领大军突然开进天京，兴师问罪，兵锋直指北王府。

喊杀声震天，无情大火正哔剥吞噬北王府那烫金琉璃飞檐。石达开麾下将士四处搜捕韦昌辉党羽，数名彪悍的骑兵策马挥刀，紧追莫一刀；刀锋破空，眼看便要劈到莫一刀头上。

千钧一发之际，覃阿牛自旁侧暗影跃出，挥刀格开那凌空劈下的兵刃，掩护莫一刀，二人且战且逃，冲出火场。

这陈三枪手下的覃阿牛，也是盖世武功。他一路掩护莫一刀，死里逃生。莫一刀惊魂未定，匆忙向着城外逃遁。

一路奔逃，耳边厮杀声渐渐远了。莫一刀喘息稍定，目光一转，想起囚牢中的杨四友，便是罗细妹的弟弟。

覃阿牛见莫一刀要折返，故作不耐，开口劝道：“将军，此刻自顾逃命，生死只在瞬息。那少年人，丢了便丢了，不必带上，徒增累赘！”

莫一刀摇头，眼底藏着算计，语气坚定：“不可。杨四友是拿捏罗细妹的筹码，留着他，日后便能牵制罗细妹，掌握傅善祥那动向。无论如何，必须带上。”

覃阿牛面上露出一副无脑的模样，不再劝阻，那劲头活脱脱只顾自身安危、不管旁人死活的性子。

莫一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疑虑尽数消散。在他眼中，覃阿牛这般只顾自保的人，最易收买，不会心怀大义，绝不可能是傅善祥派来的死间。

二人乘夜色潜入一片火光瓦砾的北王府，进入关押杨四友的密室，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少年惊魂未定，茫然跟着二人。

一行三人，趁着夜色，避开各处关卡，一路潜出天京城，向着湘军大营而去，投奔曾国藩。

残月下，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旷野。莫一刀心中幻想着投靠清军之后的功名利禄，他做梦也想不到，身侧这个舍命救他、看似自私凉薄的广西汉子覃阿牛和杨四友，竟是傅善祥布在自己身边的两枚暗棋。

一场更大的追杀，正在路上悄然酝酿。

（第五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佳作奖获得者／南京著名书法家／王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