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的山丁子

潘作成

美味的山丁子

潘作成

童年时最喜欢的水果，不是梨，不是苹果，也不是沙果、李子，而是一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的水果，它叫山丁子——通常直径不超过一厘米。

　　我小时候住在农村，家里有一个不小的园子，里面有一棵我最喜欢的山丁子树。这棵树很高大，在我记事时，树梢就高过了屋顶，树根比大碗还粗。

春天到来的时候，别的树刚要发芽，山丁子就开满了雪白的花朵。敞开窗户，屋子里就满是沁人心脾的花儿香。秋天一到，山丁子开始成熟，整个树都变得一片火红，看上去是那么美丽诱人。这棵树结的山丁子，个儿大，味儿甜；半熟的时候，摘一些装在小盆里，放在锅里蒸熟，撒上白糖一拌，吃得小孩儿不倒牙不住嘴。

不过，蒸熟的山丁子并不是最好吃的。山丁子一定要等到自然熟透，根本用不着加糖，那滋味儿又酸又甜，简直无与伦比。自然熟透的山丁子，和熟透的樱桃一样，在阳光的映照下，一个个晶莹剔透，里面的汁液好像马上就要流出来一样，摘到手里，感觉软软的，不敢稍用力捏，吃上一个，真能让人产生宠辱偕忘、今生更复何求的感觉。

而那个时候，我几乎每天都要不止一次地爬上树去，坐在树杈上，把熟透的山丁子，一个个不停地填进嘴里。熟透的山丁子根本不用嚼，放在舌头上一抿就化了。那种感觉，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让人忍不住流口水。我那时真是特别喜欢，吃完山丁子不想吃饭，是常事儿。

　　也许是小时候对山丁子太过偏爱，我至今不曾感觉到，有什么水果比山丁子更好吃。

苹果、梨、桃，都差得远，就是什么猕猴桃、菠萝、香蕉、芒果、榴莲，包括山竹，还有当年杨贵妃让人飞马传递、为苏东坡所称赏不已、要一天吃上“三百颗”的南国荔枝，也远没有那么好吃——那滋味儿，真正是好得无法形容！

可令人奇怪的是，山丁子这么美味的果品，居然未见有诗文记载并赞赏，确实不可思议。

　　我有时候这样想：自元、明以前的皇帝，多起于关内，对北方风物不甚了解，自然不知这名不见经传的山丁子，原本是果中极品。

可满清皇帝原本起于东北，却为何对山丁子熟视无睹呢？或许是久居深宫，且皇宫园囿中又不曾栽种这种果树，又终日对南方的好东西应接不暇，于是，就把这原本应予重视的山丁子弃如敝屣了。

而古代的文人墨客，也多生活于关内——此二者，或为山丁子大名所以不传之主因。说来难免令人心生遗憾！

可后来我曾上网查过，山丁子并非关外所独有，河北、山东、甘肃、陕西乃至整个北方，都有这种果树。这就更让我奇怪了，为什么一种如此好吃而又生长广泛的水果，却硬是没有得到人们应有的重视呢？我始终没能想明白。

和许多水果一样，山丁子也受虫害，但情况远比李子、沙果和大秋果、山梨要轻。这，或许与山丁子自身的抗病虫害能力有关。

离开农村以后，虽仍然是在北方居住，但自家的小园儿里却没有山丁子树，所以再不曾吃过自然成熟的山丁子。这，实在令我深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