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不一样的人生烟火

枣乡你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旁人写回忆录,都是歌功颂德,夸耀自己一生所得的荣耀。可我这一生,没有耀眼的光环,没有光荣的奖章,更没有轰轰烈烈的事业。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一辈子平凡度日。可在我心底藏着两段实打实的生死往事,是我这辈子最坦荡,无悔,也最珍贵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小时候原本在西安上学。恰逢困难时期,父母带我们全家回到陕北老家。因为当时没有办理转学手续,到家后无法接着入学,白白在家耽误了整整一年时间。后来重新上学,我只能读学前班,再从一年级开始读。因此,我比同班同学都大两岁,常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年少的我,心里充满了自卑与遗憾,这件事也成了我少年时期最大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如今我们建立了同学微信群,群里有研究生,博士生,大学教授,政府官员,大型企业国家高级人才。各行各业都有我们的同学,群里看到他们晒出的奖章,荣誉证书,甚至有人走进人民大会堂,领取国家颁发的奖章和最高荣誉证书,光彩夺目,受人敬仰。反观我自己一生普通平凡,没有任何奖章,没有任何荣誉证书,在外人眼里,我这一辈子碌碌无为。唯有我随身老装着一个残疾证卡,出门乘公交,地铁,凭它得到便利。而我从不遗憾,因为我经历过别人没有经历过的生死考验,守住了做人的本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乱世寒夜,文庙冒死营救杨书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动乱年代,世道颠倒,人心惶惶。原本供奉先贤,书香清净的文庙,遭到造反派打砸摧毁,被改作临时关押蒙冤干部的囚牢。一心为民的杨书记,无端被扣上了反革命分子帽子。白天被拉出去当众批斗,受尽羞辱,夜里被关在这冰冷的文庙中,饱受折磨。杨书记与我的父亲是至交,生死兄弟,可那时父亲自身背着所谓的国军起义人员的历史问题,天天被游街批斗,自身难保,人人避之不及,谁都不敢沾惹是非。大家只求自保,不愿引火烧身。杨书记的大儿子杨皇深夜登门哭诉,家中遭遇。杨书记被关押在文庙,妻子女儿终日痛哭,几近崩溃,父亲看到老朋友蒙怨受难,生死难料,看到杨家妻儿悲痛无助,心中万般煎熬。杨皇含泪苦苦哀求,说他父亲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只能找您,恳请想想办法。父亲自身难保,本无计可施。但见杨皇一身正气,杨皇是文革中高六六级学生,20岁,身高体壮,1米8零的个头,性格刚烈,是一个敢作敢为的男子汉。父亲才出其下策,定下铤而走险的计策,夜里把杨书记悄悄的救出来,藏到乡下。这个绝密行动,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父亲心思缜密,考虑到万分周全,为了营救杨书记当夜不出差错,不让杨书记猝不及防,他提前请杨书记夫人写好纸条,安排我和杨宁悄悄的送进文庙,提前告知营救计划。那年我11岁,杨书记二儿子杨宁10岁,父亲清楚成年人靠近文庙关押点易被怀疑,风险极大,唯有孩童,不容易引起提防。于是父亲安排我们两个孩子三进三出文庙,暗中侦查地形,摸清看守的规律,为做好万全准备,父亲请修锁师傅到家中教我开锁技巧,我从不做盗贼,不学歪门邪道,只为这场生死营救做准备。侦查那天,我和杨宁一同前往文庙。观察到有看守人员四人,两支步枪,杨宁在外放哨,我独自摸到关押杨书记房间的窗下。窗户是纸糊的,我轻轻的捅开一个窟窿,看见杨书记孤零零的坐在冰冷的墙根下,面容焦碎,满目沧桑。纸条无法直接递到他手中,情急之下,我摸出口袋里的玻璃弹球,用纸把弹球包起来,借着弹球的重量从窗口弹到了杨书记脚边。杨书记捡起纸条看完内容。为了不留半点痕迹,防止被造反派查获,他默默把纸条嚼碎,吞入腹中,抬眼以眼神示意我,他已知全部计划。行动计划白天杨皇去杨家沟踩点,由杨皇二爸接应。夜晚行动,父亲郑重叮嘱我们,这件事在当年同于劫狱,劫狱都是死罪,一旦败露,杨皇你独自承担,不能供出其他人。杨皇拍着胸脯承诺,一旦出事,他一人承担,决不先行逃跑,他俩都是我的亲弟弟,一定让我们两个孩子先跑,由他断后,造反派手中的枪大多数是没有实弹,但难保有人私藏子弹,万万不可大意。这件事至死不能对外讲,必须烂在肚子里。我心里清楚,劫狱的故事不能写,这段往事不能对外说,父亲也反复交代,要守口如瓶。时隔60年,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已经去世,这个秘密只剩我一人知晓,再也不会有人追究这事了。行动当夜,小县城晚上十点仃电,天黑无月,寒风刺骨,20岁的杨皇,10岁的杨宁,11岁的我,深夜12点悄悄的翻墙进入阴森森的文庙。连日批斗之下,杨书记身受重伤,身体虚弱,根本无力翻墙跳出。我们按照父亲的部暑,翻墙入内,由我打开房门锁,打开文庙的大铁门锁。杨皇背起杨书记立刻向外转移,我和杨宁留在后面,出门后反锁大铁门,尽量不留破绽,延缓造反派发现的时间。父亲提前准备好架子车,放在医院门口,如有人发现就说急诊去医院看病,杨皇把杨书记安置在架子车上,连夜赶往50里外的杨家沟村,将杨书记妥善藏在那里,躲过了灭顶之灾。这是我童年干的惊心动魄,却心坦荡无悔的一件大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下乡洪水,舍命救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青年时期,我响应号召,下乡到东方红林场插队,插队时间,突发特大洪水,山洪汹涌,洪水进到院内一米多深,窑洞随时会崩塌淹没,人命危在旦夕。洪水滔天,生死一瞬,林场全体人员都纷份跑到脑畔上避险。我们林场是两层院子,下院一排窑洞内住着我们男知青和农民,还有农村女青年。上院窑洞住着林场领导和女知青。当我跑到上院时没有看到陈刚,心想陈刚一定还在窑洞内睡觉,下乡时她母亲来我家给我说陈刚睡觉死,让我每天起床时叫一下,今天陈刚要是出事,我怎么向陈阿姨交代?我没有多想,便折返院内,不顾个人安危冲进窑洞从炕上拉起陈刚一同跑了出来。这时,林场康书记和李场长,喊我让我再看看其他窑洞内还有没有被困的人员,陈刚让我别去,女知青霍风云也喊我回来。我稍有犹豫。可我还是再次冲入院内,仔细查看每一孔窑洞,查看到最后一孔窑洞时,我发现里面似乎有人熟睡,便一脚踹开窑门,从被窝里拉起两名熟睡的农村女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我拼尽全力把二人从被窝里拉起来,起床后,他俩还在找衣服穿,耽误时间,我说快一点洪水已进到院内,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了出来。跑到山坡时,大雨越下越大,洪水当住去路,已经无法上去了,我把她俩推了上去,喊他们回头拉我一把,可是她俩头也没回,直接跑了上去,我被洪水冲了下去,我扔掉手里的衣服,跑到另一个山坡上,是我们知青,师治刚,陈岗,霍风云用衣服递给我把我拉了上去。救人之情紧急,突然从被窝里拉起两位农村女孩受到了惊吓。农村人夜里睡觉本不穿内衣,起床后还再找衣服穿,耽误时间,这件事我一直心存愧疚,不愿多提。事后,陈刚和我开玩笑,你既不是党员,也不是军人,就算牺牲了,也评不上烈士,就算白死了。我听后默默无言,心里清清楚楚,我没有党籍,没有军籍,就算拼死救人,不幸遇难,也不会有名分,不会有铭记,没有任何荣誉。那时我暗暗发誓,往后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不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可多年之后回想,就算是一名共产党员,现役军人,在无人看见,没有功名表彰,牺牲也不会被追认的绝境下,未必人人敢两次冲入洪水救人。当年林场那么多党员和领导在场,没有人往前冲,而我,一个一无所有,平凡普通的一名知青,实实在在做到了,荣耀永远属于别人。林场选拔入党人选,推荐知青参加县劳模大会,评选先进事情,总是推荐别人从来不会想到我。如今很多当年知青想重返林场看一看,可我再也不愿踏足那伤心之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生平凡,心底无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这一生,没有高学历的光环,没有从军的荣耀。别人的人生,有大学履历,有戎装钢枪,有军功章,有劳动奖章,有入党50年的纪念章,满是掌声和荣光。而我的一生,只有两次生死逆行,两段无人知晓的大意之举。没有人嘉奖我,没有人铭记称颂。我救过蒙冤受难的好人,洪水中救过男知青陈刚和两名农村女青年,常言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一共救过四人,胜造二十八级浮屠。我没上过大学,写不出华丽文字,不懂得深奥的人生道理。但我懂得,做人要心存善念,危难面前,要有勇气挺身而出。别人的光荣,佩戴在胸前,写在证书上。我的善良与勇敢,藏在了岁月深处,只有我自己知晓。半生烟火寻常过,一生坦荡,一世心安。就像路遥小说中说的不一样的人生烟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写完《不一样的人生烟火》,其实我违背了自己当初的两个心愿,两个承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一件事,就是当年乱世深夜,在文庙冒险营救杨书记的事。那时候救人等同于劫狱,是天大的风险。父亲当时反复叮嘱,这件事一辈子都不准对外人讲,必须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现在我把它写出来,算是违背了父亲的叮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件事,是下乡发洪水救人的那段经历,我也违背了自己原本不能说出的秘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年洪水来得急,我冲进窑洞,从被窝里把两个农村女孩拉了起来,农村人睡觉不习惯穿内衣,这个细节我本来不能写,不能对外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一件藏在心里的实情,当时我们从窑洞里跑出来,一路跑到山坡坡底下,我先用力把两个女孩推了上去,然后喊她们回头拉我一把,结果她们只顾自己往上跑,根本没有回头管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写出来,不是想贬低,怪罪那俩个农村女孩,也不是说她们人品不好,可她们也才十六七岁,可能雨太大,洪水太急,她们没听到我的喊声,命都难保,是特殊危急情况下,人的本能反应,我只是把真实经过说出来而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写作,枣乡你2026年10月2日回忆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