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风,还是吹到了伊春

云间方圆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南方的风,还是吹到了伊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文/云间方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先是贴着松花江的水面走,把哈尔滨的教堂尖顶、中央大街的面包石、老道外巴洛克墙皮上的旧尘,一层层抖落下来,再沿着小兴安岭的坡地往上攀。到了伊春,风便不再急躁,它学会了慢。慢到能穿过红松的针叶,慢到能在五花山的坡上停一停,把南方的温软,悄悄掺进北方的清寒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伊春的山,是懂得沉默的。五营的红松林站成一片古老的秩序,树干笔直,树冠如盖,阳光从高处漏下来,落在腐殖土上,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汤旺河的石林则另有一种倔强,花岗岩在千万年的风雨里被削成峰、切成壁,却仍与林木相依。石不语,林不言,而风从其间穿过,便成了它们的语言。南方的风到这里,也学会了低声说话——它不再讲江南的烟雨与巷陌,只讲山如何立,水如何流,人如何在一棵树前忽然安静下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致虚极,守静笃。”南方的风若懂《道德经》,大约也会明白,它之所以能吹到伊春,并不是因为它强,而是因为它柔。柔者不争,故能远行;静者不躁,故能入林。人看山,常以为山是静止的;山看人,却知人心里有太多奔忙。伊春的秋天把颜色一层层铺开,金黄、赭红、深绿、浅褐,像把世间的纷扰都调成了可以安放的色调。五花山之所以美,不在浓烈,而在层次;层次之间,有留白,有退让,有万物各得其所的从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风继续向北,吹过溪水鹿苑的草坡。鹿群低头吃草,耳朵轻轻一动,便听见了远方的声音。它们不问风从何处来,也不问人从何处来,只是在那里站着,像山的一部分。人若能在鹿的目光里停一停,或许也会想起:所谓天地,并不总是需要解释;所谓人生,也不必事事求个答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南方的风到了伊春,终究还要继续向北。它带不走红松,带不走石林,也带不走这里的秋。但它会把伊春的清朗,带回南方的屋檐下;把北国的辽阔,放进一个旅人的心里。于是,风便不再是风,而是一段路、一场相遇、一次把心放下来的提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山在那里,林在那里,秋也在那里。人走过,风经过,便都成了光阴里的注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