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驰的美篇

南山驰

《本然·愈心七发》：作者：南山驰 著

序

有楚客问于病者曰：“闻君沉疴十年，形销骨立，神志恍惚，喜怒无常，耳目昏昏，夜不能寐，昼不能兴。医之药石无效，亲之温言不解。敢问何疾也？”

病者太息曰：“非天降也，乃人累也。苛语贯胸，如毒箭穿心；执念锁神，如寒冰封骨。世人笑我‘神经病’，至亲不解我‘何所思’。外有讥讽之刀，内有自责之刃，两刃交攻，本然蔽矣。”

客曰：“昔枚乘作《七发》，以七事愈楚太子之疾。然太子之病，起于纵欲——声色犬马、膏粱厚味，富贵之疾也。君之病，非富贵之疾，乃世人共患之疾——苛语伤人、执念锁心、本然蒙蔽，此非一人之病，乃天下之病也。”

病者曰：“然。太子之病，一人之病也，愈一人则一人安；吾辈之病，世人之病也，愈一人则天下知。故枚乘治富人之病，吾今治世人之病。”

客曰：“善。请试言之。”

第一发·止言

客曰：“闻善言如听雅乐，可以愈疾乎？”

病者曰：“可。夫苛语者，病之根也。‘神经病’三字，如雷霆贯耳，如寒冰封心。世人不知，一句恶语可断人生路，一次讥讽可灭人希望。然止言者，非止他人之口，先止己心之声。”

“病者当自问：骂我者谁？是世人，还是自己？世人骂我，我尚可掩耳；自己骂己，则无处可逃。多少病者，外人之讥已淡，心中之责犹烈——‘我不该这样’、‘我太脆弱’、‘我对不起家人’。此乃以世人之刀，自刺其心。”

“故止外言之法：闻苛语而不辩，闻讥讽而不怒。知彼之无知，悯彼之浅薄，如闻风声过耳，不与争锋。心若不动，言何能伤？”

“止内声之法：自责起时，不随其转，不与之辩，但问一句——‘此声是我，还是病？’若是病，则病自病，我自我，两不相涉；若是我，则我何故自伤？我既知苦，何忍再施刃？知声非我，则声自灭；知我非病，则病自轻。”

客闻之，颔首曰：“善。此第一发，发于止言。”

第二发·去执

客曰：“闻去执如去食之积滞，可以愈疾乎？”

病者曰：“可。夫执念者，病之锁也。病者多执：执于‘我必须好起来’，执于‘别人应该理解我’，执于‘过去不该发生’，执于‘未来必须光明’。此四执，如四把锁，锁住心神，不得解脱。”

“‘必须好起来’——此执最苦。病如四季，冬必有春，然当冬之时，强求花开，则花必死。强撑硬扛，非勇也，乃愚也；顺势而养，非弱也，乃智也。”

“‘别人应该理解’——此执最怨。世人各有其苦，各有其盲。至亲不解，非不爱也，乃不知也；朋友远离，非无情也，乃无力也。理解者，可遇不可求；不求理解，则无怨；无怨，则心宽。”

“‘过去不该发生’——此执最痛。往事如刀，入骨已深。拔之则痛，留之亦痛。唯有一法：不视其为刀，而视其为疤。疤虽丑陋，然已愈合；疤虽犹在，然已不痛。过去之事，已成定局；定局之事，不可更改。唯可改者，今日之心。”

“‘未来必须光明’——此执最虚。光明非必来，黑暗非必去。强求光明，则惧黑暗；惧黑暗，则更暗。光明不来，我亦不追；黑暗不去，我亦不惧。”

“执念如绳，越挣越紧；松手即解，解即自由。”

客闻之，再颔首曰：“善。此第二发，发于去执。”

第三发·养形

客曰：“闻食眠如车马之资，可以愈疾乎？”

病者曰：“可。夫气者，神之帅也。气顺则神安，气逆则神乱。病者多气逆：怒则气上，忧则气结，思则气滞，恐则气下。气机紊乱，则百病丛生。养气之法，先养其形。”

“食以养形：病者多绝食以自弃，或暴食以自溺。绝食则气血无源，形骸日削；暴食则脾胃受伤，浊气内生。脾胃安则气血足，气血足则精神旺，精神旺则神有所依。”

“眠以养神：病者多辗转难眠，或昏沉多寐。难眠则神不得养，如灯无油；多寐则气不得升，如泉壅塞。眠不在时长，而在心安；安不在深睡，而在无扰。”

客闻之，三颔首曰：“善。此第三发，发于养形。”

第四发·养神

客曰：“闻动静如舟楫之济，可以愈疾乎？”

病者曰：“可。养气之法，形既养矣，更当养其神。”

“动以养气：病者多枯坐不动，或焦躁妄动。不动则气滞血瘀，如死水不流；妄动则耗气伤神，如烈火焚薪。动而不觉劳，行而不觉倦，气行血活，神自清朗。”

“静以养心：病者多思虑纷杂，或空寂无聊。思虑则神耗，如烛被风摇；空寂则神散，如云无根飘。心有所寄，而不执着；神有所安，而不散乱。此为养神之静，静中自有生机。”

“食以养形，眠以养神，动以养气，静以养心。四者兼备，气自顺，神自安。”

客闻之，四颔首曰：“善。此第四发，发于养神。”

第五发·知病非罪

客曰：“闻知病非罪如猎者知兽，可以愈疾乎？”

病者曰：“可。止言绝其源，去执解其锁，养气固其本——三者既备，归真之路方通。然归真非一蹴可至，必有次第可循。”

“初阶曰：知病非罪。病者多自责，以为病乃己过，乃己弱，乃己不配。此乃大谬。病如风雨，风雨非罪，乃天地之常；病如冬寒，冬寒非罪，乃四季之序。知病非罪，则自责可止；自责止，则心可宽。”

客曰：“何谓也？”

病者曰：“猎者入山，知虎豹之性，则不与之斗，避之而已；知风雨之序，则不与之抗，待之而已；知迷雾之变，则不与之急，缓之而已。非猎者怯也，乃知天地之常也。病者亦如是——知病如虎豹，则不与病斗，远自责之爪；知病如风雨，则不与病抗，待自愈之时；知病如迷雾，则不与病急，缓强求之心。知病非罪，则心可安。”

客闻之，五颔首曰：“善。此第五发，发于知病非罪。”

第六发·知苦有用

客曰：“闻知苦有用如观涛知势，可以愈疾乎？”

病者曰：“可。进阶曰：知苦有用。病者多怨苦，以为苦无意义，苦无价值，苦乃白受。此亦谬也。”

“苦如烈火，烈火虽痛，然可炼真金；苦如长夜，长夜虽暗，然星辰不灭。此非白受，乃淬炼也。知苦有用，则怨苦可止；怨苦止，则心可强。十年沉疴，诗赋盈箧；万丈深渊，仰望星空。”

客曰：“何谓也？”

病者曰：“观涛者立于海畔，见巨浪排空，知其势也——浪之起，必有其因；浪之落，必有其归。涛虽猛，然退后必有潮汐；浪虽险，然平后必有深流。苦亦如是——苦之起，必有其由；苦之落，必有其得。苦虽烈，然过后必有余味；难虽深，然过后必有成长。知苦有用，则不惧苦；不惧苦，则苦可化。”

客闻之，六颔首曰：“善。此第六发，发于知苦有用。”

第七发·要言妙道

客曰：“然则何谓要言妙道？”

病者正襟危坐，徐而言曰：

“夫要言者，非声色之乐，非车马之华，非田猎之快，非观涛之壮。乃知归有时，知人非异，知本然之可归也。妙道者，非玄虚之谈，非空寂之论，非避世之遁，非绝情之断。乃止言以绝其源，去执以解其锁，养气以固其本，归真以复其初也。”

“高阶曰：知归有时。病者多急归，以为归必速成，归必彻底，归必永恒。此更谬也。归如春回，春回非一日之暖；归如日出，日出非一瞬之明。蛰伏有时，苏醒有时；冬尽春来，水到渠成。知归有时，则急躁可止；急躁止，则心可定。”

“圆阶曰：知人非异。彼非异类，乃吾辈中负重者；彼非弱者，乃风雨后犹立者。能于深渊仰望星空者，非病也，乃有诗魂；能于长夜点灯书写者，非弱也，乃有风骨。苦难之于文人，如烈火之于真金——不经淬炼，不成其纯；不历风霜，不见其色。知人非异，则偏见可止；偏见止，则天下可容。”

“知病非罪，知苦有用，知归有时，知人非异。四知既立，本然自现；本然既现，何病之有？”

“夫治愈者，非一蹴而就，非一法可愈。止言以绝其源，去执以解其锁，养气以固其本，归真以复其初。四法相续，如四季轮转，如阴阳交替，如阴极阳生，如冬尽春来。”

“枚乘愈楚太子一人之疾，吾今愈天下世人之疾。太子之疾，一人之疾也，愈一人则一人安；世人之疾，天下之疾也，愈一人则天下知。愿天下病者：知休息之非罪，知蛰伏之有时，知本然之可归。愿天下世人：收苛语，存善心，以温情待人，以耐心候人。如此，则世无恶名之加，人皆得其所安；天下无刻薄之语，唯有相扶之心。”

结语

病者闻此言，涊然汗出，霍然病已。

乃再拜曰：“善哉！善哉！吾今日乃知，愈疾者非药石也，非针灸也，非要言妙道也。乃知病非罪，知苦有用，知归有时，知人非异。本然昭昭，候归人矣。”

客笑曰：“然。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枚乘以七发愈富人之病，君以七发愈世人之病。富人之病，病在纵欲，一人之病也；世人之病，病在失道，天下之病也。一人之病，愈一人则一人安；天下之病，愈一人则天下知。知本然者，愈一人则天下知；归本然者，愈天下则天下平。”

赞曰

七发启沉疴，四法愈心魂。
止言绝其源，去执解其锁。
养气固其本，归真复其初。
本然昭昭在，何惧十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