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涛声依旧（拒聊天）

商州区北宽坪一角

　　北宽坪的秋，是浸在雨里的。那雨不紧不慢，像老人在絮絮地讲着陈年旧事，把山色洗得愈发清透，把空气酿得愈发醉人。亲家公、亲家母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商州北边的一个小镇，山环水抱，日子过得像山间的溪流，不急不缓，自有其韵。

亲家公原是电信支局的局长，退下来后，日子更显从容。亲家母守着一方小店，做电信生意，日子过得殷实而安静。他们有一双好儿女，如今都在城里安了家。

商州区北宽坪一角

　　国庆的第二天，他们的孙子何屿宸要过周岁了，老两口早早地关了店门，从北宽坪赶到城里来。车子沿着山路盘桓而下，窗外的景致从青山绿水渐次变为街巷楼宇，他们的心也跟着从宁静走入热闹——那里有他们日思夜想的小孙儿。

我们到的时候，亲家家里已是一片欢声。数月不见，彼此都老了半岁，可脸上的笑意却把岁月折痕熨得平平展展。屿宸的外公外婆也在，还有孩子的爸爸妈妈，一屋子人围坐，说着家常，逗着孩子，那空气里便满溢了欢喜。

爷爷奶奶和屿宸合影

　　小屿宸是被外婆抱在怀里的。才一岁的孩子，像刚从晨露里摘下来的花苞，浑身还带着奶香。他的外婆——那位年轻漂亮、眉眼温柔的女士——自他出生便昼夜不歇地照料着。孩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映着她日日夜夜的心血。

你看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看人时总是定定的，仿佛要把这世界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他笑起来，嘴角弯成两道小月牙，露出四颗米粒大的乳牙，谁见了都忍不住要凑上去亲一口。我想，若是真有天使降在人间，大约便是这般模样罢。

外婆和屿宸合影

　　午时将近，我们移步到富丽华大酒店的“丹江一号”。厅里早已布置好了。地毯铺就的地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书、笔、印章、算盘、钱币、玩具，还有许多名校……这都是要给屿宸“抓周”的。

外公、外婆的兄弟姐妹也来了，亲戚到齐，一家人把仪式现场围得密密匝匝，一个个屏息凝神，仿佛在等着一场盛大的典礼。

屿宸周岁仪式现场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亲家公便宣布仪式开始。说来也奇，那孩子被放在物前，眼前琳琅满目的物件，他不看那闪光的算盘，不睬那斑斓的玩具，不瞅那端庄的笔砚，偏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把金灿灿的算盘，攥得紧紧的，任谁劝都不肯松手。

姑姑急了，上前想哄他换一样，他却把算盘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众人先是一愣，继而都笑了。亲家母笑得眼角泛起泪光，连声说：“好，好，这是个会过日子的。”

姑姑和屿宸合影

　　老人们说，算盘一响，黄金万两。那是招财进宝的兆头，是孩子将来善于理财、能守家业的吉兆。可我心里却另有一番滋味。我看着他，想起那些农人面对土地时的虔诚，想起那些匠人握着刻刀时的专注，想起每一个平凡的人，在平凡的岗位上，兢兢业业、脚踏实地地活着。那“金算盘”于他，或许不过是个有趣的玩具，可于我，却像是一个隐喻：人生在世，有一件能紧紧握住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是莫大的福分。

姑姑劝说屿宸“抓周”

　　宴席开了。亲家公邀我致辞。我虽年长，却素来不善言辞，可今日的欢喜太满，满得要从心里溢出来，便也顾不得什么辞藻了。我端起酒杯，对满堂的亲友说：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转眼小屿宸已满周岁了。看着他从襁褓里那个软软的小团子，长成如今会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小人儿，真是说不出的欢喜。今日众亲家欢聚一堂，我心头格外温馨。这第一杯酒，敬众亲家健康平安，也感恩外婆一年来的细心照料——是她日夜的辛劳，养出了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第二杯酒，敬在座的晚辈笑口常开，也感恩你们平日里孝顺父母，耐心抚养孩子。你们是这世间最寻常也最动人的风景。”

大家围坐餐桌旁合影

　　然后我转向小屿宸，那孩子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我。我说：

“亲爱的宝贝，恭喜你迎来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生日。愿你的人生之旅充满欢笑与温馨，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有力。我们这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会一直陪着你，支持你，鼓励你，让你的世界永远充满爱和欢笑。”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屿宸一家合影

　　最后，大家一齐举杯。杯盏相碰的脆响里，小屿宸忽然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清亮亮的，像山涧敲击石头的回音，在厅里荡来荡去。亲家母红了眼眶，亲家公别过头去擦眼睛，我却觉得，那泪也是欢喜的泪。

宴席散了，众人渐渐离去。我望着那孩子被外婆抱在怀里，渐渐走远。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想起北宽坪的山，想起那山间的溪流，想起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流淌的日子。

爸爸妈妈和屿宸合影

　　人这一生啊，不就是由这一个个“一岁一礼”、一寸一寸的欢喜拼成的么？不贪求大富大贵，不奢望功成名就，只愿这孩子能像北宽坪的山那样，稳稳地立着；像山间的溪那样，清清浅浅地流着。愿他脚踏实地，也愿他心怀梦想；愿他平凡，也愿他快乐。

一岁一礼，是生命的馈赠；一寸欢喜，是光阴的温柔。小屿宸，愿你的人生，岁岁有礼，寸寸有喜。

表哥雨泽和屿宸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