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厚街》第二十章·六个女人

中国龙

福厚街

第二十章 六个女人

中国龙（张虎文）

一

2006年，王福厚到底有几个女人，有人帮他数过。

是他司机小马数的。小马二十出头，退伍兵，嘴严，眼尖，开了三年车，把老板的行踪摸得门儿清。有回喝酒打牌，跟人吹牛，伸出五个手指头："这个数。"

"六个？"

小马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缩回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五个指头在酒杯后面晃了晃，像只张开的爪子。

第二天这话传到王福厚耳朵里。他没生气，也没否认，只是笑："小马这孩子，嘴不严。"

小马吓得不轻，以为要丢饭碗。王福厚没开除他，只淡淡说了句："以后少喝酒。"

但小马数的没错。

正牌老婆一个，李桂兰，在老家，两个儿子。

大学生小周一个，在西安，一个女儿。

歌厅带出来的两个，一个在县城，一个在省城，都是二十出头，唱歌认识的，喝了几顿酒，带出来了。

省城买房养的一个，西安做地产时认识的，售楼小姐，嘴甜，会来事，王福厚给她在高新区买了套两居室。

海南新认识的一个，三亚游艇会上认识的，小他二十岁，模特，长腿细腰，说话嗲嗲的。王福厚带她出席过几次活动，别人都以为是老板娘。

六个。

有时候他自己也数不清。不是记不住，是不想记。每个女人都有名字、电话、住址、喜好、生日，记这些太累。他让会计每个月往不同卡上打钱，三五千到一两万不等，像发工资。

只有小周不一样。小周不是"发工资"那种。小周是——他说不清。小周给他生了个女儿，这是割不断的。别的女人，说断就断，给笔钱，打发走，换手机号，再也不见。小周不行，小周那里有他的种。

女儿叫王思涵，小周起的名字。王福厚见过四次。满月一次，一岁一次，三岁一次，五岁一次。每次孩子都长高一截，对他的称呼从"叔叔"变成"爸爸"，叫得生硬，像在背课文。

他给女儿在西安最好的学校存了教育基金，够读到大学毕业。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二

2007年，王福厚换口头禅了。

上级来检查，他直接问："打牌还是泡妞？"

第一次说这话，是省煤炭厅来了个副厅长。酒桌上喝到半酣，王福厚凑过去："厅长，晚上咋安排？打牌还是泡妞？"

副厅长筷子停在半空，看着王福厚，表情复杂。旁边办公室主任赶紧打圆场："王矿长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王福厚没觉得自己在开玩笑。

副厅长到底没去泡妞，但也没拒绝其他安排。第二天走时，车上多了一个信封，里面是张银行卡，密码写在背面。

那句话传出去了。传得很快，从矿上传到县城，从县城传到市里，又从市里传回矿上。传到最后，版本变了：有人说是"打牌还是睡觉"，有人说是"打牌还是找小姐"，还有人说是"打牌还是X"。

王福厚听到这些，笑了笑，没纠正。

他不在乎了。

以前他在乎，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在乎工人议论，在乎县里领导评价。现在不在乎了。他有钱，有大把的钱。钱能买来房子、车子、女人、地位、尊重，甚至能买来别人闭嘴。

他忘了是谁说的：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他觉得这话不对。钱就是万能的。至少在他的世界里，钱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