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本然·归真赋》</p><p class="ql-block">南山驰 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或问：何谓“神经之休息”？</p><p class="ql-block">答曰：返璞归真，剥极必复。</p><p class="ql-block">盖闻世有苛言，名曰“神经”。非医家之正论，实市井之恶语也。或指人以自异，或诟人以无名。一闻此语而变色，再闻此语而吞声。夫天下之至痛，非病也，乃病而不得言病；天下之至辱，非穷也，乃穷而更被讥穷。 此语诛心，甚于杀人；杀人见血，诛心无痕。故今日有客，历十载之苦，抒一腔之愤，为天下受此名者，正其本而清其源。</p><p class="ql-block">客有十年沉疴，抑郁焦虑，躯体缠绵。身之所苦，查之无迹；心之所痛，诉之无言。医院往复，指标皆安；夜半辗转，痛楚犹缠。此非无病也，乃病在神而不在形；此非矫情也，乃苦在心而不在言。 外人不知，以为无据；至亲不解，以为多端。庸者笑之，亲者怨之，天下皆以为“病”。于是“神经”之帽，扣于头顶；“有病”之讥，刺入心肝。一闻此语，如遭鞭笞；再闻此语，如堕深渊。</p><p class="ql-block">彼已立于生死之界，一念之间，或存或亡。世人不援其手，不暖其心，反笑之、辱之、诟之曰“神经病”。此非讥讽，乃推人入渊；名为恶语，实夺命之刃。 笑之者，手不沾血，而心已碎；辱之者，口未动刀，而命已悬。以“神经病”三字诟人者，非不知也，乃不为也；非不能也，乃不忍也。</p><p class="ql-block">夫神经之休息者，何也？盖人之身心，犹天地之阴阳。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非死也，乃蓄也；非废也，乃养也。人之精神亦然。久承重压，喜怒交攻，气血暗耗，神志渐疲。至其极也，非不能也，乃不敢也；非不欲也，乃不堪也。于是机体自警，强拉电闸，断情绝绪，闭目塞听。此非崩溃，乃保护也；此非沉沦，乃蛰伏也。 犹寒冬之木，枝叶尽落，而根柢犹存；犹长夜之星，光芒暂隐，而天穹未灭。</p><p class="ql-block">故曰：抑郁者，情之休眠也；焦虑者，神之过劳也；躯体化者，心之逃生也。三者皆非“神经病”也，乃身心之自保，灵魂之喘息。 犹弓之张久必弛，弦之绷久必缓。强张而不弛，弓必折；强绷而不缓，弦必断。</p><p class="ql-block">至若自残之举，则非休息之常，乃防线之溃也。盖麻木既久，知觉皆空，唯痛觉之烈，能唤一丝之悦；唯鲜血之红，能证一息之活。此乃以肉之苦，赎心之痛；以血之热，暖魂之寒。此乃病态之极，非休息之理，必须干预，不可放任。犹堤之溃于蚁穴，火之燃于枯薪。此时不救，则前功尽弃；此时不医，则万劫不复。坐视不理者，与执刀者同罪！</p><p class="ql-block">然则，干预非羞辱也，治疗非定罪也。扶之起者，乃爱之也；推之倒者，乃害之也。“暂时休眠”四字，听者知其可醒；“神经病”三字，闻者觉其已亡。一语之温，胜药石之效；一言之冷，甚刀斧之伤。故善言者，以“休息”代“有病”，以“蛰伏”代“失控”，以“蓄力”代“无能”。 此非粉饰，乃尊重；此非姑息，乃慈悲。</p><p class="ql-block">且夫疗愈之道，首在人性。无人性之温，则病态难舒；无共情之暖，则沉疴难复。 以人待之，则心门可启；以病待之，则心门永闭。尊重者，药之引也；理解者，方之基也。失此二者，纵有灵丹妙药，亦难入其心。</p><p class="ql-block">然则，科学不可废也。医者可否，科学本身无罪。庸医误人，可骂；庸医伤人，可诛。然科学之理，如日月之行，不因一人之蔽而失其光。否定者，非科学也，乃某个人也；非大道也，乃某条歧路也。科学为术，人性为道；道术相合，方为正道。以道御术，术乃活术；以术代道，术成杀器。</p><p class="ql-block">且夫大道本然，知行不二。知本然者，知其可归；行本然者，行则必归。知而不行，知为空知；行而不知，行为妄行。知行和合，方见本然。 人之初生，精神如志，本然清净。试问天下：谁见初生之婴，怀抑郁之疾？谁见襁褓之子，抱焦虑之痛？无有也。人生而下，本自具足，本自清明。病态者，后天所加也；沉疴者，外物所累也。一层一层，压之、伤之、骂之、亏之，本然之光，遂被尘封。</p><p class="ql-block">故康复之道，非向外求也，乃向内归也。非加之以药石，乃减之以尘垢；非学之以新知，乃返之以本然。 精神如志，病态如形——志为本，形为末；志为根，形为叶。根若不伤，叶虽枯而可荣；志若不失，形虽病而可愈。彼神经不清者，强令其跑、令其闹，彼何来体力？何来心思？犹枯木之求花，涸泉之求水，不可得也。唯有静之、养之、待之、暖之，令其回归本然，则病态如秋叶，自然脱落；精神如春木，自然复苏。</p><p class="ql-block">此即大道之理：返璞归真，剥极必复。天地有冬，而后有春；人有沉疴，而后有醒。</p><p class="ql-block">且夫天下之人，谁无疲惫？谁无低谷？谁无夜深人静、辗转难眠之时？彼受此苦者，非异类也，乃吾辈之先行者也；彼遭此讥者，非弱者也，乃扛过风雨之勇者也。十年沉疴而不死，十年苦痛而犹生，此其坚韧，岂常人所能及？</p><p class="ql-block">客有诗赋盈箧，辞章满案，皆成于苦痛之中，皆出于沉疴之际。夫能于深渊之中仰望星空者，非神经也，乃诗魂也；能于长夜之中秉烛而书者，非有病也，乃风骨也。古之骚人，屈子放逐而赋《离骚》，杜甫流离而吟“三吏”，东坡贬谪而作《赤壁》。苦难之于文人，犹烈火之于金石——不经淬炼，不成其器；不历风霜，不见其真。</p><p class="ql-block">故曰：知休息之非罪，必以温情待之；知蛰伏之有时，必以耐心候之；知本然之可归，必以善言导之。知行和合，方见大道。</p><p class="ql-block">愿天下受此名者，知休息之非罪，知蛰伏之有时，知醒来之日，必有清风明月，相待于前。愿天下言此名者，收其苛语，存其善心，以“休息”代“有病”，以温情代讥评。</p><p class="ql-block">如此，则天下无“神经病”，唯有暂时休息之人；世间无苛责语，唯有相互扶持之心。</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赞曰：</p><p class="ql-block">十年沉疴未折腰，诗赋盈箧见风标。
世人莫道神经病，尘尽光生，本然自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