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有感：为师者的逆风而行

荷塘月色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二天，终于不用在清晨慌忙起身洗漱，匆匆奔赴学校。生物钟依旧守着往日的节律，五点前我便自然醒来，不必立刻翻身起床，就那样坦然地静静躺着，还能踏踏实实再小憩一会儿。再次睁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周身都松快下来，这是平日里开学的清晨，永远体会不到的松弛。 从教多年，今年我常常陷入感慨，觉得眼下这一届学生，比以往任何一届都难教。我不止一次在心里疑惑，八年级和九年级，明明只隔了短短一年，孩子们的状态，怎么会相差这么大？后来和身边同行闲谈才知道，有这份无力感的，远不止我一个。不光是同教八年级的同事在感慨，小学的任课老师、带毕业班的老师们，大家私下聊起，都有着同样的叹息，都说一届学生比一届难带。很多孩子听不懂人话，任性难管，日复一日的教育，常常耗得老师身心俱疲。 就拿宿舍管理来说，反复叮嘱孩子们，一定要在熄灯之前完成洗漱。熄灯铃声一响，就要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不允许再随意起身走动。可总有一部分孩子，把叮嘱当成耳旁风。熄灯之后，借着夜色来回走动，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翻找零食，躺在床上还互相说笑打闹。第一次批评教育的时候，他认认真真答应，保证绝不会再违反纪律。可承诺还没凉透，当天夜里，就照旧故伎重演。一次次的保证，一次次的破戒，让人很难再有信任。 学习上的状况同样让人发愁。作业没完成，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作业忘在家里了。我跟他们说，既然写完了，就带学校或让家长送到学校，或是自己回家取。可他们又百般推脱，不肯去拿。他嘴上反复强调作业已经全部完成，可始终拿不出写完的本子。倘若老师心存疑问，不敢轻易相信，孩子立刻就委屈起来，仿佛是老师无端苛责了他。每次假期结束返校，更是丢三落四，课本、练习册、作业本忘在家里是常态。他们根本不疼惜家长，很轻松很随意地说老师你打电话让我家长送，好像家长必须无时无刻为他待命服务。 不止学习，劳动上更是让人无奈。现在不少孩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安排扫地，他们握着扫帚，轻得像捏着一根羽毛，东扫一下，西扫一下，敷衍潦草。我一遍遍示范，教他们要从前往后挨着清扫，墙角、墙边要用力扫干净，可反复教上许多遍，依旧做不好，我觉得他们是根本不想做，而且在家里也没做过，被家长过于保护的太好，而失去基本的劳动能力。 不少孩子一放假回家，就彻底躺平放松。等到返校检查假期任务，读书、写字、背诵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完成。背后是家长的疏于看管，对孩子放任放养。我一次次和家长沟通，叮嘱他们一定要担负起家庭教育的责任，监督孩子完成学习任务。可很多提醒，大多都是白费力气。只有很小一部分家长，能够真正落实监管；有的家长只是偶尔心血来潮，随口叮嘱两句，难以坚持。更有一些家长，把孩子捧得太高，对孩子近乎仰望、一味迁就，孩子在家里如同家里的“小祖宗”，处处顺着，舍不得管教半分。 久而久之，很多孩子缺少是非判断的能力，心中没有敬畏之心，不懂长幼尊卑，做事没有规矩底线。于是，教育就变成了一场艰难的奔赴：一群不肯放弃、心怀责任的老师，拼尽全力追赶一群不愿迈步的孩子。我们希望引导他们走向正道，他们却习惯性朝着安逸散漫的方向奔跑。这场逆风而行的教育，想要去纠正他们身上长久养成的习气，就如同触碰逆鳞，会让他们觉得痛苦、不悦，心生抵触。想要做出改变，难于登天，甚至会招致孩子的怨恨。 开学这整整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工作：宣讲班级纪律，及时纠正各种陋习，一点点教给他们学习的方法。反复告诉孩子们，晨读要大声、专注，语速要明快，细细讲解坚持读书带来的益处，播放励志视频，希望能触动他们。可纵使百般方法轮番尝试，苦口婆心讲了又讲，很多孩子依旧不为所动，他们这时的顽强坚守也让人不得不惊叹。偶尔闪现出一点小小的改变，也只是灵光一闪，转瞬就消失不见。读书依旧拖着懒洋洋的长音，慢吞吞有气无力，每次听见这样的读书声，我的心都像被揪着，难受得快要碎了。 恰逢国庆佳节，静坐下来，心中生出万千感慨。如今山河安定、万家平和，是千千万万革命先烈，凭着一腔热血，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当年的先辈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只为给后辈换来一个安稳的时代。可当我把这些故事讲给班里的孩子，一部分人觉得难以置信，更多的人听完之后无动于衷。他们从小衣食无忧，想要的东西大多能够得到，手机才是他们最心爱的事物。读书、写字、背诵，在他们眼里，全是外界强加给自己的任务，只会带来煎熬与痛苦。想到未来，建设国家、民族强盛的担子，终究要交到这一代人手上，心底的忧虑便挥之不去。 当然，班里从不缺少积极向上、踏实自律的好孩子。只是这样肯主动努力的孩子，实在太少太少。每每想到，未来是这一小群懂事上进的孩子，要去承担大部分懈怠放任之人留下的重担，心里不由得一阵心疼，忍不住想问，这样又何来公平？ 趁着假期这难得安静的清晨，暂且放下讲台前的疲惫。育人本就是一场漫长、孤独，时常逆风前行的修行。纵使前路任重而道远，纵使途中常有疲惫与无奈，这份为师的责任，依旧不曾熄灭。2026.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