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形式～积木上的历史公案

张超英

　　虽然看过积木照片但收到实物时还是有一些惊讶。第一，外盒设计感觉不类儿童玩的积木，倒像是文人画册。第二，商品题目径直叫民族形式积木令人联想起历史公案“民族形式论争”，五十年代竟在积木设计上仍泛涟漪。关注喜爱民国、新中国早期益智积木有年，但这副作品显然还是出乎了笔者意料。

　　如下图，这副积木长31厘米宽23厘米，手感较重。出品方：公私合营上海中艺玩具厂。资料显示该厂由民国时期上海著名木质玩具厂如中国工艺社、中国棋子公司等七、八家厂改制而成。产品主要见于五十年代。

该厂保持了原民国时期精益求精的制作工艺，公私合营后又注入新中国的时代理念，是50年上海木质玩具的龙头重镇。被称为中国积木玩具界的“玛莎拉蒂”，主要在上海大百货公司出售，属玩具中的奢饰品价格不菲。

如下图，难得的是积木似乎从没有玩过，大屋顶配件上的金边没有丝毫磨损，配件齐全，外盒和内盒虽经70年光阴依然崭新。这大约是一位小朋友贵重的生日礼物，后经不知几手藏家的精心呵护得以完好保存，为我们留下一件新中国早期积木的优秀作品。

　　大屋顶边缘描金清晰可见，无丝毫磨损。它也是“民族形式”的核心部件。

　　“民族形式论争”这段历史公案，已经过去了近80年。余生也晚，大约80年代初在大学图书馆阅读时记住了这个名词。我大学本科学工，却在期末考试前对一本叫“新文学史料”的杂志读得津津有味，时间过的真快。

论争的内容难以一句话概括，有兴趣的读者网上搜索便知。简单地说：1938 年毛泽东主席在中共六届六中全会上提出，马克思主义要与中国具体特点结合，通过民族形式实现，文艺要新鲜活泼、老百姓喜闻乐见。

延安文艺界率先讨论，随后重庆、成都、桂林、上海“孤岛”、晋察冀边区及香港等地也加入讨论规模迅速扩大。

多数讨论者认为民族形式不只是形式问题，也关系到文艺如何面向大众、如何实现文艺中国化。这场讨论对后来的民间文艺整理、民族风格创作和社会主义新文艺建设都产生了长期影响。‌‌

这副积木就是这种影响的涟漪之一。

　　其实以儿童教育为目的之玩具积木，本与这样的重大主题没什么直接关系。不巧的是积木重点要表现各类建筑，而建筑的艺术风格从来就是一个敏感的问题，是西方风格还是民族风格、中国气派？在政治运动、艺术思潮风云激荡的五十年代这是一个充满变数的必答题。其中过程详情已经不得而知，结果是这件作品留存下来成为无可置疑的时代痕迹和记忆。

　　如上图和下图我们都看到了以大屋顶为核心之优美建筑结构图。

中国传统建筑区别于西方建筑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就是那庞大而优美的“大屋顶”。其基本形制包括庑殿、歇山、悬山、硬山、攒尖等，不仅具有排水、遮阳等实用功能，更通过反宇飞檐的曲线造型，呈现出“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的灵动美感。积木紧抓住了这一特质，此外纸盒封面上灵动的赏石、翠竹和古代仕女之倩影完美融合，很好体现出了民族形式这一主题。

儿童积木本自西洋而来，对启蒙益智颇为有益，再融入中国传统建筑文化大屋顶因素，简直是诠释“洋为中用，古为今用”方针的活教材。毫无疑问这是一件中国风格、中国气派早期的益智积木代表作品。

（全文完 张超英2026年中秋节后于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