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骨三百年第六章：投军郭威，初入乱世棋局

礼俊杰（李俊杰）

赵匡胤出了洛阳，一路往南走。

他其实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就知道南方还太平点，想去找口饭吃。骑着他爹那匹老马，风餐露宿，走了大半个月，到了随州——今天湖北随州那一带。

他在随州投奔了一个人，叫王彦超。

王彦超是他爹赵弘殷的老相识，以前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有点交情。赵匡胤心想，好歹是老爹的朋友，怎么着也得给口饭吃吧。

他到了王彦超府上，报上姓名，说是赵弘殷的儿子。王彦超一听，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赵匡胤那时候什么样？十九岁的小伙子，长得倒是高大结实，但一身风尘，衣服破旧，看着就是个逃难的。那匹老马更是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站在门口直喘气。

王彦超犹豫了。你说认不认这门交情？认。当年和赵弘殷确实是兄弟。但乱世里人情薄如纸，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何况是个大小伙子。

王彦超最后做了个决定——管了一顿饭，给了几串铜钱，客客气气地说：“贤侄啊，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再往别处看看？”

赵匡胤拿着那几串钱，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心里啥滋味？委屈、憋屈、不甘心。他赵匡胤，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拉得开硬弓，骑得了烈马，走到哪儿不是条汉子？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连口饭都不配吃了？

但他没发火。他把钱揣好，给王彦超鞠了个躬，说：“王叔，今儿这顿饭我记着。将来混好了，请你到我家吃饭。”

说完转身走了。

这话搁当时就是句气话。王彦超也没往心里去——一个穷小子，能混出什么名堂？可后来赵匡胤当了皇帝，真把王彦超请到开封来了。王彦超吓得腿肚子转筋，以为赵匡胤要清算旧账。结果赵匡胤亲自把他扶起来，哈哈大笑：“王叔，当年你要留我，哪有今天的我？你是我恩人。”

这是后话。咱们先说眼下。

赵匡胤从随州出来，继续往南走，到了复州，投奔一个叫董遵诲的人。这人也是他爹的朋友，比王彦超官大一点。赵匡胤心想，这回总该收了吧？

结果董遵诲连门都没让他进，派个下人扔给他几个铜板：“我们老爷说了，不认识什么赵弘殷，你走吧。”

赵匡胤蹲在复州城外的路边，把几个铜板攥在手心里。天上下着小雨，他衣棠湿透了，那匹老马站在旁边耷拉着脑袋。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这世道，根本就没我赵匡胤的活路？

他掏出干饼啃了两口，干得噎嗓子。他把那几枚铜板数了又数，盘算着还能撑几天。算来算去，最多十天。

走投无路。就这四个字。

可赵匡胤这人有个好处——他从来不往回看。他想的是往前怎么办，不是往后怎么退。他把饼咽下去，站起来抹了把脸，把马牵上，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听路边有人聊天，说后汉朝廷在招兵。后汉是五代的第四个朝代，皇帝叫刘知远，刚立国不久，正在各地招兵买马。

赵匡胤一拍大腿——别的不会，打仗行啊！从小到大跟他爹学的那些本事，射箭、骑马、刀枪棍棒，不就是为了今天？

他把那匹老马卖了，换了路费，北上投军。

投的是谁？后汉枢密使郭威的部队。

郭威这人，在五代史上是个牛人。有多牛？他后来当了皇帝，建立了后周。赵匡胤就是从他这条线上起来的。

郭威年轻时候也是个穷小子，脖子后面纹了一条飞龙，所以人送外号“郭雀儿”。这外号土得掉渣，但人家就是从这么土的外号开始，一步步混成了开国皇帝。最关键的是，郭威在五代那群吃人饭不干人事的混账里，算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他不滥杀，不贪财，对手下人也厚道。跟着他干，心里踏实。

赵匡胤投到郭威帐下，从最底层的大头兵干起。

新兵蛋子一个，谁也不认识，什么背景也没有。想出头？太难了。

但赵匡胤有一样好——他本事硬。

打仗他冲在最前面。两军对垒，鼓声一响，别人还在犹豫，他第一个拔刀冲上去。射箭他百步穿杨，你让他射百步之外的铜钱，他能给你射穿了。骑马他稳当，冲锋陷阵的时候马背上翻腾跳跃跟玩儿似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光自己猛，还懂得照顾兄弟。撤退他断后，冲锋他在前。有功劳推给别人，有赏钱分给大家。时间长了，他手底下的兵都服他。

有一次打完仗休整，郭威在营地里巡查，看见赵匡胤正光着膀子教几个新兵练刀。大太阳底下，他满头大汗，一边示范一边喊：“手腕发力！对！再来！别怕累！”

郭威站旁边看了半天，回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句：“这小伙子，将来必成大器。”

他让人把赵匡胤叫过来聊了几句。赵匡胤不卑不亢，问什么答什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条理清楚，进退有度。郭威点点头，当场提拔他当亲兵。

亲兵是啥？就是长官的贴身护卫。能当亲兵的，不光要能打，还得忠心机灵。郭威让赵匡胤当亲兵，说明他已经把这年轻人当成心腹了。

赵匡胤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上了快车道。

他跟着郭威，经历了五代末期最重要的大事件。后汉皇帝刘承祐猜忌郭威，想杀他。郭威被迫起兵造反，赵匡胤冲锋陷阵立了功。郭威推翻后汉建立后周，赵匡胤水涨船高，一步步升了上去。

更重要的是，在郭威帐下，赵匡胤认识了一个人。

这个人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叫柴荣。是郭威的养子。

柴荣比赵匡胤大六岁，当时二十多岁，跟着郭威一起打仗。两个人年纪相仿，意气相投，一见如故。柴荣稳重有谋略，赵匡胤勇猛有胆识。一个像山，一个像火。配合得天衣无缝。

柴荣经常跟郭威夸赵匡胤：“爹，这个赵匡胤是将才，咱们得重用。”

赵匡胤也跟手下人说过：“柴公子以后必成大业，跟着他干，准没错。”

两个人互相欣赏，互相成就。

赵匡胤当时不知道，这个柴荣后来会成为一代英主。而他赵匡胤，会成为柴荣最信任的大将。

可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柴荣后来英年早逝，留下一个七岁的儿子。而赵匡胤在陈桥驿的那个夜晚，被一群将领硬生生披上了黄袍。

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此刻，赵匡胤还只是个刚在军中站稳脚跟的年轻人。他二十五六岁，精力旺盛，浑身是劲。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战场，身后是回不去的故乡。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这条路，通向开封，通向陈桥驿，通向一个三百年的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