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乡堰遇

老生常谈

到丽水的第一天下午，我便去了古堰画乡。那地方原是极静的，不像名山大川那般喧嚷，也不似繁华街市那般拥挤，只安安静静地卧在瓯江的臂弯里，等着人来遇它。

一条瓯江，将古堰画乡分作两半，一半是画乡，一半是古堰。我从画乡这边进去，迎面便撞见一棵大樟树。那树是极老的，枝干虬曲，枝叶繁茂，撑开一片浓荫。

大樟树像一位慈祥的老者，张着臂膀，迎接每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树下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润，凉丝丝地拂在脸上，把一路的疲惫都吹散了。

往前走，瓯江便横在眼前了。江面开阔，烟波渺渺，水色与山色融在一处，只觉一片浑然的青绿，淡淡的，柔柔的，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江上漂着几艘小帆船，小小的，白白的，在碧波上缓缓移动，这就是传闻中的瓯江帆船，现在却成了江中固定的风景。

江边的石阶上，坐着几个写生的学生，支着画架，低着头，一笔一笔地描摹着眼前的景致。他们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与江水的潺潺声应和着，仍然是这江边最动人的乐章。

“画乡”之名的由来，要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一群丽水画家来到瓯江边，对着山水渔船写生，取法与巴比松画派相通，慢慢酝酿出带着乡土气息的丽水巴比松画派。

江滩风景如画，帆船静卧水上，人和山水相融在一起，叫人分不清，是人落在画里，还是画裹住了人。

沿江有一条滨江古街，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老屋木檐错落，红灯轻垂。沿街小店安安静静，摆着特产与手作，不事张扬，和古街气韵相融。

想当年，瓯江上舟楫往来，船工们在此歇脚、交易，便有了当地的船帮文化，如今虽不复当年的繁华，却仍留着几分旧时的影子，让人凭吊。

乘渡船过江，去到古堰这边。渡船在江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天空云影漫卷。我坐在船头回望，画乡慢慢退向身后，古堰的轮廓，一点点在眼前明朗起来。

上岸后，走过一条长廊，便是文昌阁了。那阁建在高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绿树的掩映下，倒真有几分仙气，仿佛随时会有仙人从阁中走出，驾云而去。

旧日文人常聚于此，供奉文昌，雅集论学，挥毫吟诗，为科举砥砺文思。笔墨往来，文脉缓缓流淌，滋养一方人才，将淡淡书香，静静安放在古堰的青山绿水间。

一路走去，尽是古樟树，听人说，这些树的树龄都有千年到一千五百年了。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干粗壮，枝叶遮天，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守了这古堰千年万年。

终于看到通济堰了。这是浙江最古老的水利工程，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拱形大坝。站在坝前，望着那弧形的坝体，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敬意。千百年前的人们，竟能有这样的智慧，用石头垒起这道坝，拦住了瓯江的水，灌溉了万亩良田，造福了一方百姓。

走向出口的路上有一条石墩连接的汀步小桥，脚下的江水潺潺流过，瓯江静静铺展在身侧。抬眼远望，暮色渐起，远山含着淡淡的雾霭，山水悠悠，一派清宁。

青山拥着碧水，江岸草木葱茏，处处如铺展的画卷。此行与古堰画乡相逢，便是一场别致的“堰遇”。山水风光艳绝，不期而遇的江南清美，更像是一场浪漫艳遇。

离开的时候，回望一江碧水，心里满是平和。所谓远方，未必在天涯；只要肯慢下来，静下来，诗意便会在眼前慢慢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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