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太阳成长（86）文化处的文化人

李微智慧

文化处的文化人 在戈壁深处的大漠中有个地方叫马兰，它是中国的核试验基地。马兰是个艰苦的地方，马兰又是个快乐的地方。基地曾有个文化处是个制造幸福的地方，更是一个精神文化的高地……80年代初我调入了基地政治部电影队，电影队每组三人配一台北京213吉普车，承担着核试验场区的电影放映任务。电影队属于文化处，第一次走进红山政治部大楼，三楼右侧的几间办公室就是文化处，处长程前是位抗美援朝的老军人睿智干练，进门靠窗坐着的是彭继超干事是搞文学的，前面是秦宪安干事是搞摄影的，旁边的桌子石干事是搞文化教育的，他对面坐的是励干事听说是国家级裁判。彭干事的窗台上种着一盆仙人掌，秦干事的窗台上种着一盆文竹，一看就像文化人。可他俩经常出差，那两盆花就跟戈壁滩的植物一样，活一千回死一千回，不活不死一千回。顶头的一间是广播室，广播员王燕个子不高一张圆圆甜甜的脸，每天都笑容灿烂，每当大家都下了班，夜深人静没人的时候大楼里就传来了她那夜莺般的歌声。晚饭后我经常在楼下散步，仰望着月光下苍劲挺拔的红山轮廓和苍凉辽阔的戈壁，听着广播室传来的歌声，那声音在辽阔的戈壁滩上不是回荡，是夜幕中空寂的天籁之音。还有一个老副处长陈书元，他在基地初建时就一直拍摄中国原子弹基地的发展历程。据说，文革时期造反派让他交出基地珍贵绝密的摄影资料，他把资料包裹的严严实实，冒着武斗的枪声连夜椅车把底片送到了马兰西村场站，请空军的同志帮助秘藏起来。自己回了河南老家隐居了起来，粉碎四人帮后他向国防科委报告了资料的情况，保住了中国原子弹试验场的第一手摄影历史资料。俱乐部主任李洪刚他的油画，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向党中央报喜》曾在全军全国展出，他的军装上经常沾着油彩，那叫文人无形。别的处是个人就能凑合，文化处没两把刷子还真玩不了，文化处真的是名人大腕聚集的殿堂。人一定要和高人在一起与高人为伍，有的人你和他在一起他就是加油站，就是能量场和他在一起你能战胜一切困难，而不会被困难所屈服。那时秦干事经常拉着我到暗房帮他洗照片，让我给他看显影盘子，他曝光我显影，照片出来了有时淡显影不足，有时深显影过度，他总抱怨我显影时间不对，我总辩解说他的曝光时间不准确。因为，他总要达到极致的完美，他的《光明的使者》，《塔吉克族姑娘》作品特别经典，在全国多次获奖听说还获了国际大奖。我能得到的奖赏就是一杯雀巢咖啡。 那时一有时间我就跟着彭干事和他吹故事，经常一个西瓜一瓶酒，西瓜就酒一吹一宿，越吹越有。吹科学家和将军的故事，吹战士们和基地建设的故事，吹原子弹与世界和平的故事。和他们在一起你不多读点书都没有说话的资格，不知不觉读了很多书《一个太阳比1000个太阳还亮》，《这里，黎明静悄悄》、《围困》、《战争》、《安娜卡列尼娜》、《莎士比亚》、《百年孤独》……那时我又开车又放电影，他们有事都找我，我就像一棵小苗被他们牵扯滋润着，因为老师太多所以学成了难得的杂家……文化处都是有文化的讲究人，记得那年在马兰一所召开基地文化工作会议。那天上午会议室里坐满了各师、团、站政工和宣传的领导。程前处长带着四个皮鞋铮亮，裤缝笔挺帅气的干事，迈着生风的步伐走进了会场。处长往中间一坐一边两个干事，那架势像电影里的作战总指挥部开会，至今都难忘。程处长开场白简名扼要：“今天我们召开基地文化工作会议，下面请各专业口干事布置今年基地文化工作任务”。四个干事分别就当年基地文化教育，电影、文化物资分配，文艺汇演，文学创作，摄影美术展览，体育比赛等几个方面下达了工作任务。末了程处长对大家说：“基地物质生活艰苦，但精神文化生活一定要丰富，要有信仰有快乐。有具体建议和意见请与专业对口干事联系，如果没有大的意见，开饭”。这会开的，威严，简洁，明快。不久，当年基地文化工作全面展开，一场场主题鲜明充满阳刚之气的文艺晚会汇演，激励着基地的指战员们，文化处要求师、团、站单位月月有活动，基地四季有比赛，各种活动激荡着每个热血的青春。直到40年后的今天，每当谈起马兰的文化，大家依然激情澎湃。记得程前处长曾说：“文化，是把文字化成一种精神。文化工作是基地的精神战鼓，要给指战员们鼓劲，就必须有一流的高度和标准”。在马兰礼堂，基地摄影美术展览如期布置，有人拿着作品比较着对秦干事说：“我这作品也不错，加一个吧”。秦干事一本正经的说：“这展览是按全军展览的标准评选的，哪能随便想加什么加什么，它会影响基地的整体文化水平。”不久彭干事编辑的《春雷文艺》也定稿了，彭干事说：“这是按《解放军文艺》的审稿标准”。我创作的电视剧本上下集《一幅油画的诞生》也露脸了，《春雷文艺》成了基地文学、摄影、美术，艺术成才的摇篮。能在那上面露人名，就算是基地的文化名人了。那年夏天基地举行篮球比赛，励进干事在场上口哨吹得震天响，有运动员犯规跟他理论他坚定的说：“这是国际标准，搞得运动员们哑口无言。”后来彭干事铸成了电影、电视片《东方巨响》《横空出世》成了中国的大作家。秦干事的中国航天摄影在中华世纪坛展出，成了中国的大摄影家。马兰不但起爆了中国的原子弹，氢弹。还孕育了一大批文学艺术的名家大腕。多年后在南京政治学院学习我才悟到，文化是有层次的，马兰文化的基础起步就是国家军队标准、国际范，向一流对标看齐，就这基础干啥事水平也低不了。因为，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都向着太阳成长……再后来文化处撤销了，有人说：因为宣传工作需要生动化、形象化，所以把文化处并到了宣传处……如今的马兰文化已化作了原子弹、氢弹的两弹精神，成为了中华民族自豪的力量和骨气…… 李微于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