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问月 文脉寻踪

热泪盈眶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热泪盈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7815545</p> <p class="ql-block">  中秋时节,秦淮月明。我独自来到秦淮河畔的中国科举博物馆南馆。这里原是江南贡院旧址,秦淮河在此处最为开阔,水面映着两岸灯火,波光潋滟,恍若一条流动的银河。</p> <p class="ql-block">  南馆游人不多,我寻了一处临水的朗庭坐下。飞檐翘角,古朴雅致,面朝秦淮河,视野极佳。夜风从水面拂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举头望月,一轮圆月正悬在文德桥上空;低头看水,月影碎成万千银鳞,随微波轻轻摇曳。朱自清先生当年写秦淮河,说“灯光是浑的,月色是清的。在浑沌的灯光里,渗入一派清辉,却真是奇迹”,此刻我才真正懂得——灯射着渺渺的灵辉,月成了缠绵的月,二者交融,使这秋夜添了一层说不出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  对岸便是秦淮人家饭馆,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隐约可见食客围坐一桌,觥筹交错间笑语盈盈,那是属于寻常人家的团圆融融。望着那些举杯的身影,我忽然想起唐人张祜的诗句:“风回建业秋归寺,月满秦淮夜到船。”千百年来,多少个中秋之夜,这秦淮河上都曾泊着异乡人的船?他们可也曾像我一样,独坐河畔,望着对岸的灯火,心中泛起说不清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  河中央传来悠悠丝竹,是一台古色古香的实景演出。水袖在月色中翻飞,琴音随波荡漾。游船来来往往,画舫挂着红灯笼,船上游人举着手机拍照,岸上的人也在看船。波光憧憧,船灯闪烁,好一派车水马龙的盛世景象。</p> <p class="ql-block">  然而,这眼前的热闹,反而让我的思绪沉入了更远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我起身走进博物馆展厅。灯光幽暗,一件件文物静默陈列。最令我驻足的是那些泛黄的考卷,蝇头小楷工整如刻,每一笔都是毕恭毕敬的。数万间号舍,每间只有三尺见方,考生在里面一待便是数日。“三场辛苦磨成鬼,两字功名误煞人”——这流传在江南贡院的老话,道尽了无数读书人的辛酸。</p> <p class="ql-block">  自隋大业元年开创科举,至清光绪三十一年废止,一千三百年间,不知多少青衫士子在这秦淮河畔走过了青春。他们从四面八方跋山涉水而来,走进那一间间逼仄的号舍。金榜题名者固然春风得意,如孟郊所咏“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但更多的人,等来的却是一纸落第的通知。那份失落,怕是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p> <p class="ql-block">  但历史总是出人意料。唐人张继,落榜后心情郁结,夜泊寒山寺旁的客船,愁绪满怀之际写下:“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一个落榜的人,用一首诗,照亮了千年的夜晚。杜甫二十三岁科场落第,却转身去看了世界,登临泰山,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一生未能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却用诗歌登上了中国文学的最高峰。李时珍三次落榜后弃科举而从医,历二十七年编成《本草纲目》;蒲松龄屡试不第,却写下了《聊斋志异》,被郭沫若赞为“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p> <p class="ql-block">  这些人,当年俱是落魄失意人。但他们的作品,却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p> <p class="ql-block">  走出博物馆,月色更明了。我重新坐到朗庭中,久久不愿离去。秦淮河的水依旧静静流淌,对岸的灯火依旧温暖。一千三百年的科举史,在这条河边演绎了多少悲欢离合?那些中了的人,名字刻在石碑上,被后人寥寥提起;而那些没中的人,他们的诗篇却走进了千千万万人的心里。</p> <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人生从来就不止一条路。真正的不朽不取决于一场考试的成败,而取决于你是否找到了那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是否倾注了全部的赤诚与热爱。张继没有考中进士,却考中了千年的人心。杜甫没有进入仕途,却登上了诗歌的绝顶。</p> <p class="ql-block">  月光下,古装表演已近尾声,游船渐稀,桨声渐远。整个秦淮河像一首缓缓收束的古曲,余音袅袅。</p> <p class="ql-block">  我起身离去,回头又望了一眼秦淮河。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河水还是那条河水,但此刻的我,心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感动。秦淮一片明月,照过了六朝金粉,照过了贡院号舍,如今又照着我的归途。我知道,这月光会一直照下去,照着后来人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条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