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之一 四味中秋话饼长

姚瑞凯

作 者 : 姚瑞凯

美篇号 : 30840919

图 片 : 网络（致谢）

开篇词曰：

四枚月饼四般妆，俗谚翻新入酒觞。

莫道俚言无大雅，人间至味是家常。

话说这中秋刚过，老友们便择一吉处，闹哄哄地坐在了一起。有的拿出了上品的好茶，有的带来了珍藏多年的佳酿。杯来盏去，好不热闹。正待开吃，一向默不多声的老李说道：“大家且慢，中秋佳节，这开喝前咱们先一人来一块月饼垫垫肚子再喝。”随后便拿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待得打开来，摆上桌，大家打眼一看，一时都怔住了，面面相觑，不由得哈哈笑出声来——

但见盒中，方方正正，四色四相，四枚月饼。一枚枣红皮色，天鹅图案上，“天鹅肉”三个大字；一枚紫蓝皮色，祥云缭绕间“吕洞宾”大名在此；一枚黄金皮色，天平之中，“秤砣”二字沉甸甸的；一枚绿草茵茵，簇拥着“嫩草”两个大字。

这让谁敢吃啊。一位老友笑谑，指着四枚月饼说：“哪一个能下得去嘴？吃‘天鹅肉’，是癞蛤蟆；吃‘吕洞宾’，成了狗；要选‘秤砣’吧，变成了大王八；唯有‘嫩草’，我老牛来尝尝鲜咾！”

哈哈哈哈。四枚月饼，四味四相，四句俗语或歇后语亦牵出了四段故事。恰逢中秋佳时，那么，便由我来给大家啦一啦吧——

先说这第一枚月饼：“天鹅肉”

赖有福六十多了，是个卖豆腐的老光棍，一生没别的本事，却祖传做得一手好豆腐。由于人长得丑点，但做得豆腐不但水灵，还特好吃。十里八乡的都把他家的豆腐戏称为“赖蛤蟆豆腐”，逢年过节，家有宴席，非吃他家的豆腐不可。

这赖有福，人老实，脾气也绵软，逢人喊他“癞蛤蟆”，一点也不急，还会仰头看着天上飞过的天鹅，念叨两句：“嗯，我老赖吃了一辈子豆腐，有朝一日，若能尝一口天鹅肉，死也值了。”街坊邻居都笑他痴。

说来也巧，这天，赖老汉正在忙着做豆腐，却有一只受伤的天鹅落在了他院中。老赖看见，心存善念，不但不捉来吃，反而悉心照料，喂食喂水。这只天鹅痊愈后竟引来一群同伴，在他家屋顶筑巢做窝，生儿育女陪伴着这赖有福。而从此后，十里八乡的人不但慕名而来买他家的豆腐，顺带来观看天鹅奇景。生意不但越来越红火，这“赖蛤蟆豆腐”的名也由政府给了注册商标——“天鹅豆腐”！赖有福乐享天年，临终前说：“我从未吃过天鹅肉，却因善待天鹅，得了一生富足。”

——痴念若存善意，妄想也能开花。福，常在求而不得处。

再说这第二枚月饼：“吕洞宾”

话说这苟得禄已经在县衙里抄了十年的公文了，还一直是个穷书办。这年中秋之夜，他独坐庭中，闷酒闲茶，望着月亮自言自语道：“想我苟得禄虽无甚功名，却十年书办，兢兢业业，从未有半点疏忽，这何时才能有点升迁，长点俸禄呀……”正自我念叨着，门口却来了个邋遢道人，自称吕洞宾，说道：“贫道路过，闻得月饼香，可否讨得半块吃。”

这苟得禄心里正烦，又见他鞋破衣脏，邋遢不堪，不暇多想，便唤家里狗子：“大黄，咬他。”

那大黄狗扑过去，却没有咬，只是扯住道人袖口，撕下一角来。从道人袖里竟掉出一封信来。道人遂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苟得禄捡起那信，打开来看，上头是知县大人的亲笔：兹聘苟得禄为刑名师爷，自明日起上任。

待得苟得禄追出门去，那吕洞宾早已不知所踪，月光下只见路上一行大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中秋节后，这苟得禄果真做了师爷，不但清廉能干，还办了义学。

有人问他：“你这禄，真是狗咬出来的吗？”他笑答：“是被吕洞宾咬醒了的。”

——放下执念，方得坦途。禄，不在官帽，而在心安。

这第三枚月饼则更有意思了

有位老中医叫王添寿，干什么都是慢悠悠的，走路慢，说话慢，连他养的那只老乌龟，也活得慢悠悠的。八十多岁了还每天坐诊看病。只要有人问起来，他就说：“我至少要活一百岁。”别人说：“那不就成了王八了吗？”又由于他在家排行老八，所以人送外号“王八”。

那年中秋夜，王添寿特意蒸了一笼秤砣型的月饼，铁了心吃给别人看。人家问他长寿秘诀，他就指着秤砣月饼：“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就长寿。”

——其实寿不在补，而在定力。能吞得下千钧重担，才撑得起百年光阴。

而这第四枚月饼最是喜庆

村里的饲养员牛逢喜今年六十三了，养牛是一把好手。老婆死了好几年，独自拉扯大了儿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而邻村有座生态园，园艺师是位女大学生，姓草，叫草晓春，模样俊着呢，四十多了还没对象，一直单身，说是一般人瞧不上。

这天，牛逢喜养的牛跑到了生态园，把草晓春培育的草药给吃了不少。牛逢喜找牛，草晓春找牛主，两个人碰到了一起。两人啦起这草药来，越啦越投缘，越看越对眼，经别人一撮合，真就走到了一起。中秋节两家坐在一起，干脆给他们举办了夕阳婚礼。

村里人笑话牛逢喜：“老牛吃嫩草，你害羞不害羞？”

牛逢喜一边给大家分喜糖，一边笑呵呵：“老牛吃嫩草，不是贪嫩，是心还嫩。”

——世人笑他荒唐，他笑世人不懂。喜，是别人眼里的不合时宜，却是自己心头的恰逢其时。

好了，说到这儿，故事就讲完了。四枚月饼，福禄寿喜；四味中秋，四味人间。大家说，这月饼要不要吃？老友们听罢，都高兴得哈哈大笑，一哄而抢，瞬时把两盒月饼分食个精光。

这正是：

天鹅影里豆腐香，吕洞宾前犬吠忙。

秤砣入腹寿且长，老牛嫩草喜成双。

2026 . 10 . 1日国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