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哉 耀辉！

张中山

噩耗传来时，我正与友人对坐。筷子落地的声响，像一声闷雷劈进饭局。人愣在那里，周遭的一切忽然静了音。直到家乡的电话再次响起，我才肯信——好兄弟真的走了！

那一晚的酒，停在了半杯之际。菜凉了，话断了，人散了。

回到宿舍，胸口像压着一块搬不动的石头。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苍天不仁呐，夺我挚友。

哀哉，耀辉！

初识耀辉，是在永宝顺小吃。就餐时，艳萍和秀芬领来一个清瘦小伙，说叫吴耀辉。我打趣他面相像南方人，他也不恼，笑着接话。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相见，竟带来了十几年的交情。后来我们常聚，小酒馆换了不知多少家，话题总绕不开文学与人生，当然，也少不了八卦轶闻。虽说是上酒馆，耀辉却滴酒不沾，一口啤也会满脸彤红。

耀辉是那种——只要你跟他见过一次面，亦或吃过一次饭，就觉得是能处一辈子的人。这人身上总有一些吸引你，让你感动或震撼的东西。

耀辉特别勤奋，上进心强，充满阳光，用当下话说“正能量十足”。他日子并不宽裕，工作也非正式在编，当年住房是七楼小屋，妻子工作也不算稳定，孩子还要读书。但他身上总有那么一股劲儿，像上了发条的钟，滴答滴答，一刻不停。他涉猎广泛、博览群书，才思敏捷，富于创作精神。一辆小自行车，穿越大街小巷，风雨前行、寒暑不辍，在关东这片沃土上，挥洒着汗水、收获着诗意。“面对太阳走，影子甩在后头”。这样的人，你看着他，自己都不好意思颓废。

他视文学如生命，沉醉其中。省市区各级文学机构都有他的名字，各种文学刊物上常见他的文章，又自办诗刊、搭建网络文学平台，凡事亲自操刀。当今，靠写作是换不来什么钱的，但他却以饱满的热情乐在其中，似乎专为文学而生。我有时想，是不是这如火般的激情燃烧，让他生命的灿烂光华过早暗淡？

耀辉礼待文坛耆宿，提掖诗苑新秀，尊敬耄耋老者，呵护文学青年。在他身边，总能凝聚成一股文学的力量。他有爱心，也有耐心，与人相处，总能付出。对文友相求，更是当仁不让。这种高贵的品质，令人敬佩。

我单位搞散文比赛，我是评委之一。审到拿不准处，偷偷把稿子发给耀辉。他竟逐篇帮我评完。还有一回，我在杭州改一篇旧文，写的是辽河源小学那棵老柳树，想配张校园大柳树的照片，问了一圈无人能应。当天下午，微信忽然涌进来十几张照片——全是那棵柳树，从远景到近景、从树干到树梢，拍得非常全面。对话框：落雪桐（耀辉网名）。原来他看到我群里求助，二话没说，自己跑几十里路，去校园里拍摄的。

诗人说"书生报国无他物，唯有手中笔如刀"。耀辉不止醉心于笔、醉心于文字，更有对人的热忱。记得那年正月，耀辉温馨的小家里，他亲自下厨，妻子打下手，我们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小桌上鸡鸭鱼肉热气腾腾。多年以后，我还能闻见那股饭菜的香味。还有一年隆冬，他把我们一伙人拉到乡下老家，父母二老桌前桌后忙活，杀猪菜端上来，一口入魂。他领着我们在野地里走，山川河流都冻得干净，他说话的声音在冷风里格外欢快。

我和他在一起，趣事很多，曾封他为"四人帮"之首。原来，有四个文友，耀辉是其中之一，四人酒局餐桌如影随形，文学活动更是彼此呼应。我戏谑地称他们为“四人帮”，经常请他们吃饭，“四人帮”也常拉我同游。文学，说虚也虚，说实也实——它把我们这些人，实实在在地拴在了一处。于是，我成了“四人帮”的编外。

担心他经济窘迫，我曾在杭州联系了一家企业，介绍了耀辉的为人和才气，企业同意骋其为文化顾问，当然，待遇也是不菲的。他很高兴，说回家商量。第二天回话：谢谢哥，去不了。家人要照顾，孩子正在上学，走不开呀。我遗憾，也理解。哪想到，这竟是我俩最后一段对话。

哀哉，耀辉！

看《动物世界》，角马被狮子鬣狗扑杀，同伴们站在一旁，像看客一般，事不关己、麻木不仁。我想，凭角马那个体量，铁蹄齐踏，尖角全出，一定能赶跑掠食者，一定能救下同伴。我为角马的冷漠，产生了无由的愤怒。角马多么不团结啊，这一点真不如人类。可是，仔细想想，人类又如何呢？今天，面对攻击耀辉的这头病魔，我不也是一头无能为力的角马吗？眼睁睁看着兄弟被拖走，抬不起蹄子，伸不出利角……

哀哉，耀辉！

多想再喝一顿酒，多想再聊一回天儿，多想在文学的路上并肩再走一程。如今，都成了一种梦想。

耀辉，你这一走，倒教我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把握今天”！真的，幸福不在对往昔的回忆里，也不在对未来的展望中，就在脚下的这一秒。从今往后，该放下的放下，该舍弃的舍弃，该慢则慢，该歇则歇。跟相亲相爱的人在一起，珍惜每一年，每一天，每一秒。

走了，就走了，世界终将归于沉寂。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但我相信，天堂里没有劳累，没有烦心，没有病，没有痛。耀辉所在之处，鲜花似锦，四季如春！

2026年9月27日

　　

吴耀辉，笔名落雪桐， 1972年生，吉林东辽农村人，吉林大学毕业。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吉林省新诗学会副会长、省作协网络文学委员会副秘书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辽源市诗歌学会会长、辽源市作家协会党支部书记、辽源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龙山区文联副主席、《关东诗人》主编，辽源作家网、关东诗人网主要创办者。

作品发过 《诗刊》《作家》《星星》《诗选刊》《吉林日报》等。

他把辽源本地文学接进吉林乃至全国诗圈，办“关东诗会”、做“吉D-e评”文艺评论研讨

2026年5月还挂了“落雪桐新大众文艺评论工作室”，8月30日主持过辽源市评协的“吉D-e评”研讨会。

2026年9月24日11点03分，因脑出血在辽源辞世，终年5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