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田园岁月

叁点壹肆.桐柏红

难忘的田园岁月

人老了，总爱回想从前。世间许多光景，日子一过就散了，唯独老家那片田园，牢牢搁在心上。那时的生活清苦，可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春夏秋冬，晴雨晨昏，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春天，山野慢慢醒过来。天晴的白日，秧田铺得一片翠绿，田水顺着沟渠哗哗流淌。梨花、稻花相继开了，蜜蜂绕着花丛来回打转，忙忙碌碌采蜜。田埂上蜻蜓成群，十好几种，上下翻飞，落在嫩嫩的稻芽上。我放轻脚步，悄悄凑过去，伸手捏住它们的翅膀，就像玩捉迷藏，那一点偷偷得来的欢喜，朴素又实在。

到了夜里，院子里搬来三条板凳，搭上一张薄铺，便是一张简易的床。躺在上面抬头望，满天星斗闪闪发亮，数星星，看流星，望着天上银河迢迢，月亮东升西落。晚风掠过田畴，远处流水潺潺，蛙声隐隐，四下安安静静，心里格外舒坦。

转眼到了夏天，乡间一下子热闹起来。白日里蝉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填满了整个田野。遇上阴雨天，屋里点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笼罩四壁。我坐在灯下翻看字典，耳朵听着屋外的雨声、塘沟的流水，眼睛望着烟雨朦胧的秧田。雨小些的时候，便跑到小河边，伸手摸几条小鱼，捞上几尾河虾。

夏夜最是迷人。萤火虫成群结队地飞，点点微光飘在田埂、河面。我坐在庭院当中，听小河与稻田的流水，听远近的蛙鸣。那份无拘无束的自在，是如今住在城里，再也找不回来的。

秋风一吹，田野褪去盛夏的喧闹。池塘、小河的水缓缓流淌，正是摸黄鳝的好时候。下到浅水滩，摸上几条黄鳝，带回家收拾干净，晒成干品。连同夏天捞回来的河虾一并收好，逢到闲时下锅烹制，便是下饭佐酒的好菜。这都是山野田间得来的吃食，滋味醇厚，是庄稼人最踏实的口福。

待到寒冬来临，山野便浸在凛冽寒气里。北风呼呼地呼啸，漫天雪花飘飘扬扬，落满屋顶、田埂与河滩。天寒地冻，冷得人伸不出手，谁都不愿意往屋外去。

乡下人家自有过冬的法子。屋檐下早早码好了劈柴，天冷就抱进屋里生火。柴火噼啪作响，烟火漫开，把满屋的寒气一点点驱散。老人们离不开火笼、火炉，通红的炭火燃着，暖意慢慢散开。大伙围坐在一起拉家常，双手双脚凑近炭火，暖意从手足慢慢淌遍全身。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炉火融融，简简单单的家常闲话，藏着满满的温存。

那时候的农家，所求不过是温饱。一辈辈面朝黄土，心里都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这片黄土地。

如今住进城市，日子安稳富足，回头再望旧日时光，才懂得其中的珍贵。春日的繁花，夏日的蝉鸣萤火，秋日的河鲜干货，冬日的炉火暖意；晴日的田畴，雨夜的灯火，捉蜻蜓的童趣，四季劳作的烟火。这些光景再也不能重来，可那片田园的烟火人情，那份质朴的温暖，始终留在心底，岁岁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