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经验】秋天不是拿来“熬”的，是拿来“收”的

张小城

文/张小城

美篇号/101986785

小区银杏黄了。

我每天遛弯都从那儿过。前几天还没怎么变色呢，一场雨，刷一下，全黄了。风一吹，叶子往下掉。我站那儿看了会儿，想起我妈上周打电话，说：“天凉了，膝盖又开始报天气了。”这老太太，八十多了，说话还是那么逗。但她那个膝盖，比天气预报准。

人一到秋天，身体自己知道。

我年轻时候在工厂上班，三班倒，什么季节不季节的，根本没感觉。退休以后才慢慢觉出来，秋天跟秋天不一样。年轻时候的秋天是桂花味儿，是螃蟹，是贴秋膘。老了以后的秋天，是嘴唇干，是嗓子痒，是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们老厂区那边有个中医，姓陈，九十多了，耳朵灵光得很。每年入秋，他就做一坛子醋泡姜。嫩姜，切薄片，陈醋泡着，搁冰箱三天。每天早上就小米粥，嚼两三片。我问他，人家都说秋天不能吃姜，上火。他拿筷子敲我手背：“你懂啥。夏天身上的劲儿是往外的，秋天得往回收。姜是帮你收气的。”

我回家就试了。头一年没啥感觉，第二年秋天，我那干咳的老毛病居然没犯。这事儿我没跟别人说，怕人家说我神叨叨的。但自己心里有数。

还有一样，白萝卜。别炖肉，就生吃。擦成细丝，撒一丁点盐，滴两滴香油，搁点香菜。下午三四点钟嘴巴没味儿的时候来几口。比吃梨强。梨是好东西，但偏凉，咱这岁数脾胃本来就弱，吃多了肚子胀。萝卜不一样，它是通的。气顺了，燥就下去了。

说到睡觉，不少老伙计跟我诉苦。秋天睡不好。不是不困，是睡不沉。九点来钟躺下，凌晨两三点准醒，醒了就瞪着天花板。我跟你说，这不是失眠。是气没归位。夏天那股气是散着的，秋天得往回收。你身体还没收利索，人就容易醒。

教你个笨招。晚上泡脚，水热点儿，泡到后背微微潮乎，拿手搓后腰。就腰眼那块。手心搓热了，贴着后腰上下蹭，蹭到发烫。泡完脚，趁热贴俩暖宝宝在后腰上，钻被窝。

我们楼下王姨，七十出头，以前秋天一晚上醒三四回。去年我跟她提了一嘴，前阵子碰见她，她说现在能一觉到五点半。她说：“以前睡觉跟坐船似的，晃晃悠悠沉不下去。现在像石头，咚，到底了。”

人睡觉像石头一样沉下去，多好。

还有件事最难。把心倒腾空。人老了，心反而满。惦记儿子工作顺不顺，惦记孙子考试怎么样，惦记自己那点血压血糖，还惦记——冬天还没到呢，先怕上了。

秋天是什么？秋天是老天爷给你腾地方。你看那树，叶子掉得精光。它慌不慌？不慌。它知道，要紧的东西都在根里。

我认识一个老爷子，八十三了，姓周。秋天别人都去公园看红叶，他不去。他去菜市场。他说：“你看这会儿的菜市场，最全乎。茄子还没罢园，萝卜就下来了。新刨的花生，带着泥呢，你买两斤回家搁锅里煮，满屋子都是土腥味儿。”他说那叫接地气。脚沾了土，心就不飘了。

我自己还有个法子。下午没事的时候，找张废纸，拿根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惦记，一样一样写下来。写完，对折，再对折，塞枕头底下。跟自己说一句：“今晚这些事儿不归我管了。”第二天早上翻出来再看，一大半都是瞎操心。

秋天不是让你数着日子等冬天的。你想想，一年四季，就这几个月，天也高，云也淡，不冷不热，什么瓜果都下来了，觉也最好睡。你非得苦哈哈地熬，熬什么呢。

趁着天好，下午三点来钟，搬把椅子坐阳台上，晒晒后背。那会儿太阳不毒，晒上去暖洋洋的，跟有人给你搭了条薄毯子似的。晒着晒着，骨头缝里那股凉气，一点一点就逼出去了。别想那么多。该收的收，该放的放。

前两天我妈又打电话来，说萝卜腌上了，柿子也晒了，还给我织了条围巾。我问什么色儿，她说：“灰蓝的，像秋天傍晚那个天。”

你瞧，秋天过去就过去。但你得把属于你的那点东西，提前收好了。

窗外银杏还在落。一片，又一片。它不慌。我也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