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湖州“湖笔博物馆”“赵孟頫平生艺术陈例”？

宁静致远

拐过园子里苍松掩映的小径，黑瓦飞檐的亭廊先撞进眼里，檐下黑底金字的牌匾亮堂堂的，两侧挂着艳红的中国结，风一吹就轻轻晃荡，那股子江南文气一下子就裹住了我，这就是中国湖笔博物馆的入口了。

往园子深处走，迎面就是一整块刻着鎏金大字的石墙，墙前的冬青长得郁郁葱葱，身后老树的枝叶探出头来，把“中国湖笔博物馆”几个字衬得愈发厚重，还没进馆我就先沉下心来。

刚进馆没走几步，就被一幅丈许高的狂草牢牢吸住目光，笔墨泼洒得酣畅淋漓，一笔下去仿佛裹挟着千钧力道，把“笔”字写得像要从纸里跳出来，站在跟前都能感觉到运笔时的意气风发。

展厅的玻璃展柜里整整齐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湖笔，有的笔杆雕着细密的花纹，有的素朴简约却笔锋挺括，从古代流传下来的旧笔到后来改良的新品，一排排摆开，像在静静数说着湖笔传承的悠悠岁月。

旁边的展柜里摆着各式文房雅器，端砚、笔洗、铜制的提匣错落摆在麻色的展台上，玻璃面映出我和同来游人的身影，恍惚间像是隔着时光撞见了古人伏案挥毫的日常。

最有意思的是那尊西晋的对书陶俑，两个古人面对面跪坐着，手里捧着简册像是在核对文书，边上就摆着两支古笔，千年前古人执笔书写的日常，就这么活生生铺在我眼前。

廊下的玻璃框里嵌着一幅篆书作品，线条圆转有力，一笔一划都稳如磐石，站在廊下看，树影落在纸面上，连字迹都仿佛跟着风轻轻晃了晃。

另一幅隶书笔意憨实厚重，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透着股端方大气的劲儿，看落款是名家手书，站在跟前仿佛能摸到落笔时沉实的力道。

史前彩陶的展柜让我停了好久，那两个带着彩纹的陶罐安安稳稳立在展台上，说明牌上写着早在五六千年前，古人就已经用类似毛笔的工具在陶坯上绘出流畅花纹，原来湖笔的根脉，居然能溯到这么久远的时光里。

转过连廊，迎面是一幅水墨江南，白墙黑瓦的临水人家泊着几叶小舟，远山淡得像浸在水汽里，几笔晕染就把江南水乡的灵秀全画出来了，想来当年的湖笔，就是蘸着这样的江南水色写出万千锦绣。

旁侧挂着幅牡丹图，粉紫的花朵开得雍容饱满，墨色的叶片浓淡相宜，题字写着“丹光凝晓色，国艳醉东风”，用湖笔晕开的牡丹，比别处多了几分温润的灵气。

逛着逛着就走到了赵孟頫生平与艺术陈列的展区，木牌上烫金的“鸥波无尽”几个字亮得温温的，连脚下青砖都浸着古意，我知道马上就能走进这位松雪斋主人的人生里了。

入口处的导视牌做得雅致，镂空的花纹衬着手绘的展区地图，指向上方的第一展厅和侧边的子昂印池，顺着箭头走，像是跟着古人的足迹慢慢往前逛。

圆形的介绍牌嵌在展柜里，细细讲着赵孟頫当年做江浙儒学提举的往事，那十年在杭州的闲适岁月，他遍游浙地山水，把书画同流的理念慢慢揉进笔墨里，读着文字我都替他觉得畅快。

展厅内部的木构梁架古色古香，暖黄的灯光落在墙上的《兰亭十三跋》壁画上，衣袂飘飘的古人立在祥云之间，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香，走在铺着黑砖的地面上，脚步声都不自觉放轻了。展柜里陈放的《兰亭帖》相关拓本笔笔灵动，赵孟頫在跋里写尽了对兰亭真迹的珍视，字字从容舒展，把他毕生学书的心得都藏在了行笔的转折里，摩挲着拓本上起伏的墨痕，我好像能看见他伏案提笔，在灯下细细题跋的模样。

复原的书房场景太有代入感，赵孟頫的蜡像立在书案边，长须垂胸仿佛正凝望着案头的纸笔，身后墙上挂着淡墨山水，书架上码着满满当当的古籍，连琴案上横放的古琴都像是下一秒就能弹出清越的琴声。旁侧展柜里他的大字行书《陋室铭》墨色沉厚，笔力雄健又带着温润的气韵，把他融晋唐法度于一身的书风展现得淋漓尽致，站在跟前，就好像能听见他低吟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笔尖落在黄麻纸上的轻响。

小院里立着赵孟頫的石像，他拄着手杖立在青草丛里，身后的地图标着他当年行走过的轨迹，飞檐上挂着的红灯笼轻轻晃，风穿过树叶落下来，我站在院里恍惚间觉得，隔着数百年的时光，好像也能摸到他笔尖落下的那一缕温柔墨痕。

逛得脚酸了，吴大修在临湖的廊下寻了处椅子坐下，面前是漾着绿意的池水，远处飞檐翘角的古宅浸在树影里，风裹着草木香吹过来，把满脑子的墨香都揉得软乎乎的，这趟慢悠悠的湖笔之旅，真的是把江南的文气都揣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