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只鸟敢不敢走近人

闲人

看一只鸟敢不敢走近人

上面这两分钟的视频，是我早上溜弯时拍摄的。

吃完早餐，我前往公园，途经一水池，阳光懒懒地洒在长椅上，两只不知名的小鸟正卧在路上晒太阳，羽毛蓬松，像两团刚出炉的小面包，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我慢慢走近，谁知其中一只“嗖”地弹起来，扑着翅膀朝我冲来，我连忙后退。心里嘀咕：怎么回事？这鸟这么霸道？

正纳闷间，我便掏出手机想拍下这只“拦路虎”，镜头一扫，好家伙，长椅底下竟藏着一窝毛茸茸的小崽子，正挤作一团打盹呢！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位是“守护神”，怕我惊扰了它们的宝贝，原来如此。

我这一拍，倒真惊动了它们。只见其父母一声轻唤，小家伙们便摇摇晃晃地起身，前前后后，开始了“家庭大迁徙”。我悄悄尾随，镜头紧追，足足拍了两分钟；它们在前走，我在后追随，稍靠近，便有一只过来阻止。母爱全天下一样都护崽，你往前走一步，它就挺身而出，翅膀一张，俨然要和你干架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在澳洲的公园里，可不是所有鸟都这么紧张，我知道，它们是护崽心切才做出的自卫防范。同样是这片土地，白鹮鸟就是另一副做派了。无论是公园、庭院、路边，白鹮鸟是最没把"人"当回事的鸟。它们体大，通体雪白，脖子细长，嘴呈弯钩形，双腿细而长，却步履稳健，一步一顿，带着几分慵懒的从容，活像东大机关大院里的老干部，见人不躲，反倒一副"这地盘我也有份"的淡定劲。

你走在路上，或坐在长椅上，时常与它们相遇，可它们目中无人，根本不会睬你，有时还会大摇大摆地在你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如果你手上拿着吃的东西，对不起，它很快站在你脚边，伸长脖子往你手里瞅，那眼神象在说："分老弟一口吧。" 你若掰一块扔地上，它叼起来就走，连个谢字都没有，那架势，像极了收保护费的老大。

　　

白鹮鸟最爱干的事，就是蹲在垃圾桶旁边（俗称垃圾鸟），歪着脑袋往里瞅寻找吃的，那眼神，像是在翻看自家的冰箱。你路过的时候，它偶而会抬头瞅你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吃饭吗"？

在这边生活时间久了，你会发现这里的鸟跟人之间，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签了什么协议似的，互不伤害。

再说白鹦鹉，它跟白鹮鸟一样，这边多的不得了。这帮家伙体形也大，比国内的鹦鹉大得多。也是通体雪白，头顶带着一撮小冠，像刚烫完头的时髦小姐，走路还带点内八字。它们就喜欢蹲在别人家阳台栏杆上，歪着脑袋往屋里瞅，那眼神，活像朝阳大妈来查户口，看你家里有没有外来人。你若打开窗户，它会冷不丁的飞进来，在家里蹭来蹭去。阳台上凉的衣服，常常遭它蹂躏，时不时踩上几脚，给你留个纪念。它们有时站在树上，歪着头和人对视，一副不关我它什么事的表情，你拿它也没办法。

鸽子就不用说了，遍地都是，哪儿都有；在澳洲地上跑的鸟，我见过的恐怕数它最小。它们踱着步子，成群的咕咕地叫，像退休的老街坊在遛弯。你手里拿着面包，它们立刻围上来，眼神里写满了"给点吧，大哥"。你不给，它们就站在你脚边，用那种眼神看着你，看得你都不好意思不施舍点给它。

海鸥在这边更是大爷，堪称海滩上地头蛇。你刚拆开薯条，它就从头顶俯冲下来，叼走最大那根，头也不回地飞走。当地人见了也不恼，只笑笑，或挥挥手。经常看见有人把自带的食品分给它们，十分友好。

澳洲的鸟，不光多，还很大，小鸟少，全是大家伙，成群成群的，有些叫不岀名，但各有各的个性，接触时间长了，你会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怎么怕人。不是那种被逼到绝境的"不怕"，而是理直气壮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怕"。知道这里的人，文明善良，不会伤害它们，所以敢站在你脚边讨食，敢在你头顶上拉屎，敢大摇大摆地从你面前晃来晃去。可能是先辈的经验告诉它们：这地方的人不会拿它们当敌人，更不会捕杀它们。

看着眼前这些鸟，我不由得感慨万千，我想起俺东大的鸟，完全不是这样，看到人来，飞的远远的，生怕你沾惹它。尤其是麻雀。它的命运跟东大人的命运一样，多灾多难，稍有点动静，便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不敢叽叽喳喳发出声音。它们害怕人，不敢接近人，可能是遭受人的伤害太深的缘故，这种恐惧的基因，已经深深刻进了骨子里。一场运动，便可能让它们家破人亡；一纸文件，一样叫它们流离失所；甚至一句口号，也能叫它们万劫不复。

以麻雀为例，小时候在老家，麻雀是最怕人的鸟。你还没走到跟前，它们就"呼啦"一声全飞了，连树枝都不敢多待一秒。那种警惕性，见人像见了魔鬼。后来才知道，上世纪五十年代，一声令下，麻雀便成了“四害”，全国一起行动，锣鼓喧天不许落地，捕网下毒，掏窝毁蛋，数以亿计的麻雀，顷刻间遭到灭顶之灾；既便后来“平反”，也没好到哪去，遍地的农药，又让它们成了新一轮的受害者。侥幸活下来的，依然胆小如鼠，根本不敢走近人，不是天生胆小，是祖辈血淋淋的事实教会了它：人类不可信。它们已经把警惕刻进基因里，见影就飞，闻声就逃，连栖息的枝头都要先抬头看看天色。

鸟的命，人的命，说到底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绳头握在谁手里，谁就决定了你是飞，还是死。

同样是鸟，在澳洲，它敢站在人脚边讨食；而在东大，它们见人就逃。这就是差距，不是品种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是社会环境及制度的问题。

鸟怕不怕人，从来不是天性，而是人教出来的。你善待它，它就跟你亲近；你伤害它，它就离你远远的。这个道理，鸟比人懂。

看一个地方人，能不能善待生灵，不用看法律条款，也不用听它们怎么宣传，你只看一只鸟敢不敢走近人。它如果敢走近人，敢在人面前争抢食物，说明这地方，不光植被好，人，心地善良，文明程度高，值得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