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秋意不是一夜之间降临的,它更像是一位耐心的画师,提着看不见的笔,在天地间一点点晕染。起初只是早晨出门遛狗多了一丝凉意,接着是风里掺进了几枚落叶,最后才是那漫山遍野的红与黄,轰轰烈烈地铺展开来,宣告着季节的更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偏爱在秋日的十点走进小区旁边的森林公园。此时的阳光温软而醇厚,像一汪流淌的蜜,轻轻地敷在肩头。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在林中起起落落,那啾啾的鸣叫声,在寂静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反倒衬得四野更加幽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树林是秋天最浓墨重彩的笔触。枫树燃起了火,银杏泼下了金,而松柏依旧坚守着深沉的绿。它们交织在一起,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斑斓。风过林梢,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吟着关于时光的歌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这静野之中,人的心绪也会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我找了一块干燥的草地坐下,闭上眼,闻着泥土混合着枯草的芬芳。那一刻,我仿佛不再是这世间的过客,而是这秋日画卷中的一笔淡墨,与这山川草木融为一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退休以后的日子,我们不再急于赶路,而是学会驻足欣赏,便会发现,这秋日静野中的每一声虫鸣、每一抹色彩,都是大自然最深情的吟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借此心情,支起画架,挥毫画一幅的秋日画卷,写下季节的私语。画成,搁笔。我望着这幅未干的画卷,忽然明白:真正的秋,不在画上,而在心间。每一次动笔,只是对生活的一次深情回望。</span></p> 一张旧照片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翻到一张旧照片。突然想起,忘记是哪年,有一阵子,单位突然出了个新规定:如果出差不坐卧铺,节约下来的钱可以归个人所有。那会儿,这消息在办公室里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人精打细算,硬是把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熬成了“创收项目”;有人则苦笑摇头,说这哪是福利,分明是拿身体换补贴。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规定就突然取消了,听说是上面觉得有损机关的威严,传出去不太好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或许,那项规定本身并无对错,它只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那时候的我们,还没那么在意体面,更在意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为了多挣一点钱,那点出差的疲惫,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span></p> BB呼机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谁还记得当年的BB机?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别在腰带上,像一枚勋章,又像一个随时待命的秘密接头器。我做律师那会儿,咬牙花了两千多块买了一个。两千多块,在九十年代,这不是个小数目。老婆为此心疼了足足半年,每次看到那机器,眼神里都写满了“败家子”三个字。照像的时候老婆要戴一下留个影,有些虚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候,BB机一响,我就得满世界找电话回电,客户、法院、同行,声音在公共电话亭里显得格外急促和郑重。那声音,是联系也是责任,也是那个年代特有的、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走的焦虑与充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手机来了。不是大款显示身份,握在手里的“大哥大”,而是后来小巧的“手机”,老婆也给自己买了一个,是白色的,日本三菱生产的。她理由充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狡黠:“有些电话,不能用办公室的座机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是啊,有些电话。可能是和闺蜜的私房话,可能是和娘家亲人的悄悄话,也可能是某个不想被同事听见的、属于她自己的小世界。那根曾经只牵着我的线,现在也牵住了她。</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时候我出门就带着老婆的手机。接电话有些尴尬,一个大老爷们儿拿着一个小巧的女式手机。更尴尬的是一次我在火车上发现手机没有电了。我去车厢列车员的值班室充电,列车员竟怀疑我用的手机是偷来的。我拿出工作证,她才允许我在值班室里充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BB机是单向的呼唤,是等待;老婆的手机是双向的奔赴,是连接,也是……隔离。如今科技发达,我们不再需要满世界找电话亭,却可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对着掌心的小屏幕,构建起一座座沉默的孤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BB机早已成了博物馆里的陈列品,或者怀旧文章里的符号。手机的功能越来越强大,强大到我们几乎无法想象没有它的生活。但偶尔,我还会想起那个别在腰间的黑色小方块,想起老婆为它心疼的半年,想起她为自己买手机时那理直气壮又略带神秘的“理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的工具,也重塑了新的关系。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便捷,也或许失去了一些笨拙的亲密。谁还记得当年的BB机?我记得。它不只是一件通讯工具,它是我们那一代人,从“被呼唤”到“主动连接”,再到“选择性失联”的,一段微小而真切的注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散录篇”作为一种文体,核心特征在于 “散”——体例松散、内容零碎、随性记录,介于随笔、笔记与小说之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