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三哥

樱花雪（李福信）

蒸糯米 打糍粑

烟火色里的三哥

在湘桂边，在窑上，在鲤溪，四哥有很多的亲戚乡邻，有很多的同伴发小。

他们朴素，善良，很讲礼性。他们难得走出大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生活在湘桂边，生活在窑上、鲤溪的土地上。

四哥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却又晓得，自己在农村，除了会看牛，会放鸭，会砍柴，不怎么会其他的农活，帮不上他们什么。

四哥就想用手中的笔，把他们一个个写下来，那样，四哥就心里安然，也算为他们做了一些事了。

那就，写窑上人家系列吧，把他们一个一个写出来，写在乡土的味道里，写在乡邻的日常里，像《窑上九妹》一样，像《猴子三哥》一样，让乡邻觉得，我也在四哥的文章里了，我也是书中的人物了……

—— 题记





窑上人家 系列之二

猴 子 三 哥

李 福 信

一

昨天是三哥的生日。

四哥本来是记得三哥生日的。

可一忙，就忘记了三哥的生日了。这个年岁，人一离开乡土，日子便像被风吹散的松毛，一根一根，抓不拢了。

好在看到侄女美红在朋友圈里，发了父亲过生日的亲情照片，就歉然地想起，三哥生日了。

照片里，三哥坐在堂屋里，与家族里几个族老，围坐在火盆边，喝酒呷肉，谈天说地，亲切得很。背后是鲤溪老屋的神龛，神龛上供奉着祖先，摆放着父母的照片。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土里挖回来的红薯，风一吹，轻轻晃。家里的那只小黄狗，和那只老黑狗，一只趴在他脚边，一只趴在门槛边，懒洋洋地看人。

四哥就给三哥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阵风，从扇布岭上吹下来，呼呼的，夹着山上的云气，带着山里的水汽。

四哥说，“三哥，生日快乐。”

三哥在那头说，“老四啊，你还记得我生日。忙你的，忙你的，生日年年有，又不是什么大生。”

三哥说，“你在外头，莫挂牵我。屋里都好，牛也好，鸭也好，水塘里鱼也好。”

三哥总是那么爽朗，也很孩子大王样。就像他孩童时的淘气，就像他少年时的顽皮，始终不改那一身的迅捷，矫健，勤奋，像山里的灵泛猴子。

这就是四哥的三哥，那个从小被伙伴们，被父母和大人呼着三猴子的三哥。

二

湘桂边多山。

山是青的，一座连一座，像谁把天边的云生拉死拽在了地上。夫夷江从广西那边流来，绕过梅溪，又往窑上，往鲤溪、盆溪、水溪流去。水不急，很清亮，看得见水底的石头和游鱼。河两岸有田，有坡，有松林，有吊脚楼。赶场天，山路上有人挑担，有人背篓，有人赶牛。说话声、牛铃声、水流声混在一起，像一支散漫的山歌。

四哥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在湘桂边，在窑上，在鲤溪，四哥有很多的亲戚乡邻，有很多的同伴发小。他们朴素，善良，很讲礼性。哪家起屋，全寨来帮；哪家嫁女，全寨来送；哪家老人过世，全寨来守夜。他们难得走出大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生活在湘桂边，生活在窑上、鲤溪的土地上。

四哥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却又晓得，自己在农村，除了会看牛，会放鸭，会砍柴，不怎么会其他的农活，帮不上他们什么。

四哥就想用手中的笔，把他们一个个写下来。写下来，四哥心里就安然，也算为他们做了一些事了。

三

三哥一生下来，就随风长，随水长。

母亲说，三哥落地那天，窑上和鲤溪落了一场急雨。雨从夫夷江那边过来，打在屋背山的松林上，沙沙沙，像有人在天上筛豆子。

接生婆把三哥抱出来，说这娃儿脚乱蹬，手乱抓，怕是个猴子投的胎。

父亲听了，只是笑，说猴子好，猴子灵泛，山里的猴子饿不死。

三哥果然灵泛。他吃红薯饭，喝清泉水，风吹一吹，就长高一截；雨落一落，就结实一圈。他还不会走路，就先会爬树。屋门前那棵鹅梨树，高得能挂住云，三哥赤着脚，手脚并用，噌噌噌就上去了。鸟窝在树杈上，他掏了鸟蛋，放在衣兜里，下来时衣兜鼓鼓的，像揣了一兜子小石头。母亲骂他，他不怕，只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下河捉团鱼，是一把好手。夫夷江的支流鲤溪从村边绕过，水清得看得见石头上的青苔。团鱼爱躲在岩缝里，三哥屏住气，一个猛子扎下去，水面上冒几个泡，不多时，他就举着一只团鱼浮出来。团鱼壳在太阳底下发亮，四只脚乱蹬。伙伴们围上来，喊，“三猴子，三猴子！”三哥把团鱼往沙地里一丢，抹一把脸上的水，说：“晚上到我屋里喝团鱼汤。”

那时候的三哥，快乐得像一只山里的小猴子。

四

三哥到了读书的年岁了。

父母把他送进村里的小学。学堂在鲤溪中间，几间土砖房，窗户上糊着白纸，风一吹，纸就噗噗响。陈秀芳老师是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她年轻，扎一条辫子，美丽知性，温和柔情，说话轻声细语，走路像风吹柳叶。

可三哥不爱读书。三哥只喜欢大自然。他被父母压着读了三个学期书，就再也不想去学校了。他经常逃课。早上提着书篮出门，走到半路，把书篮藏在土地庙后的草丛里，人就往田野里跑。他在田埂上追蜻蜓，在溪河里扑腾，在山山岭岭里蹦跳。天黑了，他才提着书篮回家，脸上晒得红扑扑的，裤脚上沾满泥，嘴里还嚼着野果子。

父母以为他在学堂里用功。直到陈秀芳老师来家访。

那天傍晚，陈老师走过田埂，来到三哥家。她坐在堂屋里，喝了一碗母亲泡的茶，才慢慢说，“三哥这个学期，好多天没去学堂了。”

父母一听，愣住了。

父亲问，“他不是天天提着书篮出门了？”

陈老师说，“是提着书篮出门了，可没有进学堂门。”

母亲急了，问，“那他去哪里了？”

陈老师说，“在田野里，在溪河里，在大山里。有人看见他上树，有人看见他下河。”

父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早早出去、很晚才回来的三哥，不是去读书了，而是到处撒野去了。父亲气得脸发青，母亲气得手发抖。等三哥一回来，父亲一把抓住他，噼里啪啦一顿猛揍。竹鞭抽在屁股上，声音脆响。三哥不哭，只咬住嘴唇，眼睛望着门外的大山。

可三哥还是不肯去学校。

父亲没有办法，母亲也没有办法。最后，父亲找来一只猪笼子。那猪笼子是竹篾编的，平日里捉猪崽崽用，关过鸡鸭，有一股猪草和泥巴的气味。父亲把三哥塞进猪笼子里，母亲在后面抬着，父亲在前面抬着，一路抬到村里的小学，交给陈秀芳老师。

学堂里的娃儿们都围过来看，嘻嘻哈哈。陈老师也哭笑不得。

父亲把猪笼子放在地上，说，“陈老师，我家的三猴子，交给你了。”

陈老师蹲下身，轻轻打开猪笼子的门。门一开，三哥就像一只被关急了的猴子，猛地跳出来，撒腿就跑。他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骂陈秀芳老师的娘。那些话粗野得很，像石头一样砸在学堂门口。父母汗颜不已，羞愧不已，直对陈秀芳老师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三猴子野得很，我们捉不到了。”

陈老师脸红红的，站在土砖房前，看着三哥跑远的背影，叹了一口长气。

自然，从那以后，三哥就再也没有读书了。

三哥就真正成为了大山里的一只快乐的猴子了。

五

没有读书的三哥，快乐地行走在鲤溪的山水里，行走在窑上的风景里，惬意无比，自在无比。

春夏时节，三哥放牛牧马。牛在坡上吃草，尾巴一甩一甩，赶着牛虻。三哥骑在牛背上，用竹子做芦笙，吹笛子。芦笙呜呜响，笛声清亮亮，顺着风飘过田垄。三哥还用柳树皮做口哨，含在嘴里，学鸟叫，引得山里的鸟也回应。有时，三哥躺在草地上，看云从广西那边飘过来，一朵一朵，像棉花，像白羊，像母亲晒在竹竿上的旧被单。

秋冬季节，三哥上扇布岭打毛栗，上屋背山抓松毛。毛栗球刺手，他用火钳夹，夹回来放在火塘里烧。烧熟了，光脚用脚板一踩，毛栗子滚出来，香喷喷的，糯甜糯甜。抓松毛时，他挑一担奮箕，拿一把竹耙，在松林里耙来耙去。松毛黄澄澄的，蓬松松的，挑回家引火最好。雪茫茫的田野里，他用竹刷子赶鸟。鸟飞起来，黑压压一片，像谁撒了一把黑豆。三哥在雪地里跑，脚印一串串，像猴子在雪上撒的尿印。

这个时候的三哥，要多快乐有多快乐了。

六

三哥慢慢长大了。

三哥开始出远门，去湘桂边深处的广西大山里钩松油了。他带一把柴刀，一把油钩，几根竹筒，一块油布，背一个旧包袱。广西的大山高，雾大，松树多。松树皮被割开，松脂流出来，一滴一滴，像树的眼泪。三哥把竹筒接在下面，过得几天，等松油满了，再进到松林里取下来倒进桶里。

山里的日子静，静得只听得见松涛，只听得见鸟叫，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三哥有时候想家，想窑上扒龙船，想鲤溪的老屋，想夫夷江的水，想母亲的火塘。可他不会写信，不会读信，空旷旷的大山里，也没有人听他说话。他朝着大山里那一棵棵大松树，像老虫一样嘶吼，想把心里的想念，传出大山，传到窑上，传到鲤溪去。可一阵阵松涛声，把三哥的嘶吼声，消散得无影无声了。

三哥只读了三期书。十多年过去了，很多的语文和算术知识都退给老师了。很多字只认得三哥，三哥却不认得它们了。

出外搭车时，三哥不太认得车站名字。他站在车站门口，眯着眼看牌子，看了半天，只好问人。有人热心，有人翻白眼。送松油去松脂站卖时，三哥不认得收条，也不晓得写领条。别人把收条递给他，他拿在手里，像拿一片天书。他只好按手印。按手印时，他心里不是滋味。这时候的三哥，苦恼不已，懊悔不已。

他想起陈秀芳老师，想起那只猪笼子，想起自己骂过的那些粗话。他蹲在松树底下，用手抠着松树皮，半天不说话。松脂沾在手上，黏黏的，像洗不掉的悔。

我的三哥 猴子三哥

七

在广西大山里钩松油的那些日子里，三哥借住在了一户山里人家。

那户人家，有一个乖她漂亮的妹者，叫桂香。

桂香长得好看，眼睛亮亮的，辫子长长的。她喜欢看三哥割松树皮，放竹筒，接松油。她跟在三哥后面，在松林里，听松涛呼啸，看松鼠奔跑，开心无比。三哥割松油累了，坐在石头上歇气，桂香就递一碗凉水过来。水里有山里的甜味。三哥接过碗，不敢看她，只看着碗里的水。

桂香笑他，“你一个湖南伢子，还怕丑？”

三哥就憨憨的笑。三哥笑起来，还是那样，像个孩子大王。

那些日子，广西大山里的雾很厚，早晨起来，雾把松林裹住，把山路裹住，把人影也裹住。三哥和桂香在雾里说话，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桂香唱桂林的山歌，三哥不会唱，只听着。山歌从雾里飘出来，又落进雾里去。三哥觉得，那是他一生里听过的，最好听的山歌。

八

可是，桂香的父母却不愿意女儿远嫁湖南他乡。

他们想要桂香嫁在地方，让三哥招郎入赘。三哥听了，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怕被别人看不起。招郎入赘，在湘桂边的大山里，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是一件被别人看不起的事。

何况，桂香村里的头人儿子，那个纨绔子弟，看上了桂香。他穿白衬衫，穿喇叭裤，有些鄙里鄙气，千方百计阻挠桂香嫁到湖南去。

有情人难成眷属。

想不通、气不过的桂香，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用三哥买的红绸布，在房梁上结成一个活套。头一伸，凳一踢，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三哥晓得后，跑到松林里，坐了一天一夜。松油一滴一滴落下来，像眼泪。他觉得，这个世界塌了一半了。

后来，三哥离开了广西大山，回到了隔壁的湖南鲤溪。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松林。松林静静的，雾从山脚漫上来，把一切都吞没了。

九

人在世上，得有一艺。

钩油回来的三哥，按着父亲的愿望，要拜师学艺了。

父亲安排三哥学做泥瓦匠。

那天晚上，父亲请了本村本组的福珍老哥来家里，杀了鸡鸭，喝了米酒，让三哥行了拜师礼。福珍老哥是个老泥瓦匠，手粗，脸黑，砌墙砌得直。他坐在堂屋里，喝了三哥敬的酒，吃了三哥夹的鸡头，说，“三猴子，跟我学，要呷得苦。”

三哥说，“师父，我呷得苦。”

从那以后，三哥就跟着福珍老哥走村串户，砌墙，盖瓦，抹灰。聪明得狠的三哥，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福珍老哥砌墙角，吊线，三哥看一遍就懂。福珍老哥抹灰，三哥抹得比他还平。福珍老哥烧瓦，三哥比他还懂得火候。

福珍老哥有时看着三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话讲，教出徒弟，饿死师父。三猴子，你莫抢师父饭碗啊。”

三哥就笑，“师父，我抢谁的饭碗，也不敢抢你那噶（你那噶=您）的。”

窑上人家起屋，三哥去帮忙。上梁那天，主家放鞭炮，丟糍粑。小娃儿们抢糍粑，三哥站在屋架上，同木匠二哥一起把糍粑往下丟。糍粑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泥地里，落在娃儿们的衣兜里。笑声一阵一阵，像夫夷江的水波。

三哥站在高处，风吹着他的蓝布褂子，他忽然想起桂香。他心里一紧，脚一滑，人差点掉下去。可他还是笑，笑得像没事一样。

十

长大后的三哥，一直为自己童年时的不懂事而羞渐，为自己少时的不读书而后悔。他就只希望底下的两个妹者和弟弟四哥多读书，读好书，考上一个好大学。

可惜，大妹美莲因为带四哥，耽误了学习。小妹桂莲也像三哥一样，不爱读书，读完村里的初中就不肯再读书了。只有最小的弟弟四哥，懵懂里有悟性，读书里有神助，读什么记什么，学什么懂什么，是块读书的好料，三哥看了很是高兴。

那年的夏天，开始懂事的三哥，爱看电影的三哥，傍晚收工后，同母亲说了一声，就带着也爱看电影的四哥，走过豹家冲，翻过黄土岭，涉过夫夷江，专门去到窑上的地质队，看露天电影《樱》去了。

那部电影，三哥不一定记得了，但，四哥现在还记得。那部电影《樱》，讲述了一名日本遗孤光子在中国被养大后，回到日本，成为了专家，然后又千方百计回到中国，并最终与中国母亲和哥哥团圆的感人故事。影片通过光子的经历，歌颂了中日人民之间的深厚友谊，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美丽。

那晚的月亮不太亮，星星也不多。银幕挂在两棵樟树中间，风一吹，微微鼓荡。四乡八邻的人都来了，四哥的很多小伙伴也来了，大家坐在地上，坐成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樱》里面的那个日本专家，坐飞机回到中国，寻找养父养母。亲情无比，感人至深。看到动情处，三哥和四哥泪眼婆娑。三哥用粗手抹眼睛，抹了一把又一把。

月黑风高夜，山路夜归人。看完电影，从窑上回鲤溪的黄土岭上，三哥告诉四哥，叮嘱四哥，一定要像电影《樱》里面的那个日本专家光子一样，努力读书，考上大学，当大学生，当研究生，当博士生，当教授，当专家。

三哥说，“老四，你莫学我。我这一辈子，呷亏就呷在读书太少，不认得字上。你认得字，字就是你的路。你读书出去，考上大学，丟脱锄头把把，走到哪里都不怕。”

幼小的四哥不太懂，但听话的四哥直点头。

三哥又说，“屋里的事，有大哥二哥和我。你莫管，你只管撒力读书。”

山道弯弯，露水打湿了裤脚。田里的青蛙呱呱叫，山里的野兔在奔跑，溪水在暗处汩汩流淌，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四哥跟在三哥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心里又酸又暖。

多年过去，那夜语重心长的三哥，一直是四哥求学路上的人生导师。那晚三哥的殷殷叮嘱，始终激励着四哥不屈不挠的努力前行。

十一

后来，四哥读书，离家，走远。

三哥还在鲤溪，在窑上，在湘桂边。他砌墙，盖瓦，种田，看牛，放鸭。他老了，头发白了，手脚却还是那样勤快。上树摘果，下田插秧，挑担走路，还像一只猴子。只是他不怎么说自己了。别人提起桂香，他就沉默。沉默像山里的雾，一层一层，裹着他。

四哥就拿起笔，写窑上人家。

四哥写九妹，九妹就是三哥的那个桂香。四哥写三猴子，三猴子就是四哥的那个三哥。四哥写那些朴素、善良、很讲礼性的乡邻，他们都是四哥心心念念的家人。

四哥晓得，自己帮不上他们什么。四哥只会看牛，会放鸭，会砍柴。可四哥会用笔，把他们一个个写下来。写他们在湘桂边的土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难得走出大山。写他们的快乐，写他们的懊悔，写他们的眼泪，写他们的盼望。

写下来，四哥心里就安然了，也算为他们做了一些事了。

～ 三 哥 印 像 ～



可惜，当年家里穷，没有照过照片，没有三哥儿提时代、少年时代的照片

三哥游凤凰 演绎土匪王



过年上坟父母祭

三哥背我过鲤溪



七月半里鲤溪忙

三哥三嫂推澄粑

扇布岭上飞来石

三哥回想当年事



三哥七十古来稀

四哥上台致谢礼

云山苍苍 胜力寺上

在那云山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