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泉州有桃花山,山上没有漫山遍野的桃树,只因山石土色红润,古人浪漫地为它取名桃花山。海拔不过一百二十多米,山不高,却有韵味。它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安安静静地侧卧在东海边上,满山葱茏,松涛低语。山顶一亭楼,立于林梢之上,可眺望四方——泉州城的烟火、泉州湾的波光、海岸边的滩涂、港口码头的帆影,这让我们有了登高望远的欲望。</p> <p></p> <p class="ql-block"> 从泉州迎宾馆的后门向山上攀登,路有两条:一是山路,崎岖蜿蜒,石阶隐于草木之间,走的是野趣;一是公路,宽阔平坦,曲曲直直,走的是坦然。公路边上停满了各色小车,都是前来登山锻炼者停放的坐骑。两条道路,各有各的难易,各有各的风景。而山顶那座亭楼,始终静静立着,等每一个登高的人前往,把满城风光尽收眼底。</p> <p class="ql-block"> 我们更偏爱那崎岖山路,踩着落叶与碎石,一步一步地往上攀行。行走在林中,石板路纵横交错,常有交叉路口出现在眼前,让我们不辨东西。好在每一个路口总有路牌指示前行的方向。那些路牌或钉在树干上,或立在石阶旁,字迹被风雨冲刷得温润,却依然清晰地指向高处。登顶的路总容易让人疲惫,好在林间的风轻吹,鸟歌唱,香樟、松香味四处弥漫,疲惫便消散了大半。</p> <p class="ql-block"> 来到桃花山揽胜楼的那一刻,泉州湾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海咸湿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揽胜楼隐于小桃花山顶处,是座仿红木的歇山顶楼阁,飞檐翘角,典雅古朴,掩映在葱郁林木之间,绿荫簇拥,气象不凡。待登上顶层,凭栏远眺,豁然开朗,整座泉州城便在眼前铺展开来。</p> <p class="ql-block"> 站在揽胜亭远眺大海,隐约可见海岸边矗立着一排排高高的塔吊,那里应该是位于泉州湾的后渚港吧。后渚港是现代泉州港的组成部分,古称“刺桐港”,宋元时期曾为“东方第一大港”和“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一艘宋代木船在后渚港的滩涂下被发现,考古发掘出土了香料、药物、陶瓷器、铜钱等丰富遗物。当时具有世界顶尖造船工艺的“水密隔舱”及“保寿孔”等典型宋代造船特征得到实物见证,发掘出的宋船是当时我国体量最大、年代最早的海船,在世界上引起巨大轰动,对证明泉州海外贸易史和古代造船技术史具有重大意义。</p> <p class="ql-block"> 在晋江奔向东海的入海口,一座恢弘的大桥横跨在晋江之上,它就是连接泉州市与晋江市的“晋江大桥”。别具一格的桥塔高耸入云,它的设计融合了泉州民居向上挑起的飞檐,以汉字“开”的造型出现在公众面前。那舒展的双臂向两侧扬起,既像闽南古厝的燕尾脊凌空欲飞,又像一扇面向大海敞开的门户。寓意着海上丝绸之路为泉州乃至当时的中国开启了一扇与世界交流的大门,也含有开放、开端、开创、开启的深意。恰似泉州这座千年古城从刺桐港走向现代泉州港的生动注脚,开放包容的精神,从未改变。</p> <p class="ql-block"> 山与海相联的中间地带,是好大好大的一片滩涂,海水退去时,在滩涂上留下了富有想象力的画图——一道道潮沟如枝桠般蜿蜒伸展,又像是大地的掌纹,展现着海的经络。当大海潮水涌起的时候,这里又是一泓碧波。潮涨潮落是大海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滩涂便在海与陆之间切换着表情。遗憾的是,在这退潮后的滩涂上,没有见到人们赶海的潮流。那种弯腰拾贝、踏泥挖蛏的场景,已难得一见。空荡荡的滩涂上,远远的看见几只白色大鸟落下,守着这滩涂的沉默。</p> <p class="ql-block"> 城市新区的高楼大厦,与古城的红顶楼厝交相排布,古老与现代在同一片天地间和谐共处。车辆往来穿梭的街道,密密匝匝的民居院落,是市井的喧嚣与人间烟火;而那座小巧的桃源古庙,就藏在桃花山的林间深处,若隐若现,香火袅袅。一边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一边是梵音低回的千年古刹,这不正印证了泉州人那句“半城烟火半城仙”的传说——城里有仙,仙在城中,烟火与香火交织,俗世与仙境比邻。</p> <p class="ql-block"> 桃花山的绿意层层叠叠,从山顶延绵到山脚。林间锻炼的人们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三三两两的身影在石径上往来穿梭。我在揽胜楼上看山,层峦叠翠;看海,碧波浩渺。新区的高楼与古城的红厝交错铺展,晋江大桥如“开”字般敞开胸怀,后渚港的塔吊起起落落。千年前,刺桐港的帆樯从这里驶向世界;千年后,这座城市依然面朝大海,初心不改。风从海上吹来,拂过揽胜楼的檐角,我站在高处,那一刻,山风满袖,海天入怀,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的感动——为这座城,为这城中从未停歇的奔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