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行第四十九站：山西博物院诺亚之地展（1）

向阳花

7月16日我在山西博物院参观期间，正好遇到几个临时展览。几个展览都很吸引我，《贺兰怀古》我5月份在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已经欣赏过，考虑到走出国门的机会远少于在国内逛展的机会，之前也已经看过一楼的《吴哥》展，最后我把这次临时参观的目标锁定在了《诺亚之地》这个展览上。

我站在展厅入口的主题墙前，烫金的“诺亚之地”几个字落在暖棕的背景上，一下把我拉向了亚欧大陆另一端那片陌生的土地。这次展览臻选了134组埃里温历史博物馆藏珍品，通过不同的展示单元，充分展示了当地传统服饰、珠宝银器、手工艺品、古城影像、活态遗产等内容，慢慢铺展开一幅亚美尼亚人民的鲜活风俗图卷。

亚美尼亚坐落于欧亚交界的高加索南麓，是地处黑海与里海之间的文明走廊。作为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亚美尼亚自古便是连接中国与地中海、中东与印度的枢纽，其首都埃里温更是见证了千年跨文明交流的经贸往来与文化交融。

展览开篇的前言里写着诺亚方舟停靠亚拉拉特山的古老传说，这份代代相传的信仰，让这片土地早早拥有了“诺亚之地”的美誉。

刚走进展区第一部分“大美初见”，我就被迎面的介绍展板接住了：307万人口、2.96万平方公里、39个独特字母、3处世界遗产，还有那座刻进民族骨血里的圣山，寥寥几个数字就把这个内陆国的轮廓清晰勾勒了出来。

亚美尼亚人也被称为“诺亚后裔”，他们的国家坐落在平均海拔1800米的高加索山脊，是外高加索地区海拔最高的山地国家。高山雪水滋养出山谷间成片的杏林与葡萄园，藏在群山之间的塞凡湖，像一面透亮的“高加索明镜”静静铺展在高原之上。

亚美尼亚整体地势较高，呈现出西北高、东南低的特征，全境九成以上的区域海拔都超过一千米，站在地图前看着起伏的等高线，我仿佛都能触到那股来自高原的清冽山风。

展区里还展示了当地最具代表性的几处地标，世界上最靠东的完整希腊-罗马式神庙加尼神庙，还有埃里温市中心喷泉环绕的共和国广场，隔着展牌看过去，仿佛已经呼吸到了当地晒着太阳的空气。

霍瑞维拉修道院背靠圣山亚拉拉特山，是亚美尼亚人的精神圣地，而藏在峡谷蓝得透亮的塞凡湖，光是看照片里的蓝绿色湖面，都能想象到站在湖边时扑面而来的凉意。

13世纪修建的诺拉旺克修道院嵌在赤红的峡谷崖壁边，蜿蜒的山路绕着山谷转上去，石壁上的浮雕藏着七百年前的宗教与文化记忆。

展柜里整整齐齐摊开着亚美尼亚的纸币和硬币，不同面额上印着不同的人物与建筑，薄薄一张纸就把当地的经济与文化符号都收在了里面。

不同面额的纸币依次排开，每一张上面的人像都对应着当地不同领域的杰出人物，隔着玻璃看过去，像是在一页页翻读这个国家的近现代人物小传。

信仰传统板块里写着亚拉拉特山的传说至今仍深刻影响着亚美尼亚人的生活，九成以上的国民都信仰基督教，这份传承了数千年的信仰，早就成了他们刻在骨血里的身份印记。

1729年铸造的圣扇是基督教礼拜仪式里的专用器具，用来在圣餐仪式上驱赶蚊虫，展牌上的文字把这件小器物背后的礼仪文化讲得明明白白。

这件1729年的圣扇通体鎏金，镂空的十字纹样里嵌着松石与红宝，边缘垂着细碎的红珊瑚珠，庄重又精巧，捧着它站在圣坛前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亚美尼亚十字石是当地独有的文化符号，这种刻着十字纹样的石制器物，几乎刻进了当地每一处山野与修道院的角落。

眼前这件十字石用当地特有的红凝灰岩雕刻而成，暖橙色的石质带着火山岩特有的粗糙质感，十字纹样嵌在凹槽里，线条古朴又有力。19世纪的圣物盒上印着亚美尼亚铭文和教堂图案，是用来存放和展示圣人物件的专用器物，小小的盒子里藏着满满的宗教敬意。

这个椭圆形的圣物盒通体錾满缠枝花卉，盒面中心还錾刻出了整座教堂的轮廓，金色的光泽在展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细节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18世纪的银窗帘是亚美尼亚教堂里的专属礼仪器物，它把圣所和中殿隔开，象征着尘世与天堂的分界，薄薄一片帘子，就把两个世界轻轻划分开来。

石头上的史诗板块里介绍了亚美尼亚盛产玫瑰色凝灰岩，当地人用这种火山石建造教堂的技艺传承了千年，“石头之国”的美誉便由此而来。

格加尔德修道院嵌在山谷的岩壁之间，古老的石墙顺着山势铺展开来，周围的绿意裹着红褐色的石建筑，像是从山壁里自然长出来的一样。

哈格帕特修道院的石穹顶上长满了青草，蓝灰色的凝灰岩墙面被阳光晒出深浅不一的色块，静静站在草地上，就像一座从千年时光里走出来的石头老人。

萨那欣修道院的钟楼立在林荫之间，石墙上的十字纹样清晰可见，树影落在粗糙的石面上，光影晃啊晃，像把百年的时光都晃得慢了下来。

埃奇米亚津教堂的红凝灰岩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暖橙色的光，穹顶的造型独特又庄重，内部的马赛克装饰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活态遗产板块里写着亚美尼亚至今有8项非遗列入联合国名录，从杜杜克笛的呜咽到十字石的雕刻，从史诗的吟唱到群舞的步伐，这些代代相传的记忆至今还鲜活地跳动着。

整面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展板上排满了9项当地非遗项目，从乐器、史诗、传统舞蹈到手工艺，每一张小图都在诉说着这个国家鲜活的文化生命力。

另一块非遗展板上，杜杜克笛、《萨逊的大卫》史诗表演、十字石工艺和拉瓦什薄饼依次排列，每一样都是刻进当地人日常里的文化印记。

旁边的展板继续展示剩下的非遗项目，传统群舞、铁匠技艺、字母艺术还有修道院朝圣之旅，把亚美尼亚人生活里的方方面面都裹进了这份活态遗产里。

杜杜克是亚美尼亚最具代表性的传统乐器，它的音色带着独有的呜咽感，像高原上吹过山谷的风，把古老的故事顺着笛声慢慢吹进听者耳朵里。这件杜杜克笛的木质管身打磨得油亮光滑，旁边还配着织满传统纹样的保护套，静静躺在展托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吹出婉转悠长的旋律。

亚美尼亚语是印欧语系里最古老的有文字的语言之一，39个字母每个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形状，旁边摆着的古老亚美尼亚手稿，彩色插画爬满泛黄的纸页，字迹写得工工整整，千年前的文字温度仿佛还留在纸面上。

展柜里的亚美尼亚手稿摊开在展托上，橙黄色的纸页边缘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毛边，装饰纹样精巧又繁复，一笔一画里全是千年文化沉淀下来的厚重。

埃里温地基上的楔形铭文是阿尔吉什蒂一世留下的记录，这段文字直接把埃里温的建城史往前推了29年，比罗马的诞生还要早，这块带着刻痕的泥板，是实打实的城市出生证明。

这块刻满楔形文字的泥板边缘带着自然的磨损痕迹，整整齐齐的字符一行行排列着，像是千年前的人隔着岁月递过来的一封古老书信。

1898年的烟盒上刻着爱、牺牲和民族主题的传奇故事，还刻着亚美尼亚字母的铭文，小小的烟盒成了承载民间记忆的微型载体。这件1898年的烟盒表面刻满了人物场景，边缘的铭文清清楚楚标出了年份，木质的外壳带着岁月摩挲出来的暖光，每一道刻痕都藏着一段民间故事。

展牌上的红色石榴模型是亚美尼亚的文化象征，鲜亮的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立在木底座上，饱满的果形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出满溢的籽实。

19世纪的水壶是当地日常使用的生活器物，粗粝的石质表面刻满了植物纹样，握着它盛水的温度，仿佛还能从石缝里透出来。这件19世纪的石水壶把手还特意做成了兽首的造型，壶身一圈圈刻满了植物图案，粗朴的质感里藏着当地人对生活的细致热爱。

19世纪的高脚杯常常用在庆典、宴会或是宗教仪式的正式场合，用来盛装酒和饮品，是当地重要社交场合里必不可少的器物。

这件19世纪的高脚杯通体錾满了几何与植物纹样，金色的杯身在展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杯壁内侧还留着岁月留下的细微痕迹，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旧时光的温度。

19世纪的带链腰带是当地男性的传统配饰，上面装饰的植物和谷物纹样，象征着生命树与生育的美好寓意。这件19世纪的银腰带由一块块雕花银片串联而成，表面的圆钉装饰饱满圆润，末端的大银球沉甸甸的，整条腰带铺陈在展台上，满是精致厚重的质感。

1920到1925年制作的枕套是当地传统纺织工艺的代表，镂空的纹样精巧又细腻，一针一线里都藏着手作的温度。这件近百年前的枕套用米白色亚麻织成，中心的菱形镂空纹样层层递进，边缘的针脚细密整齐，铺展在展台上，岁月沉淀出来的柔和质感扑面而来。

20世纪的桌布是当地蕾丝工艺的集大成之作，用极细的线编织出繁复的纹样，铺在餐桌上，整桌的食物仿佛都能染上一层温柔的光泽。这件20世纪的圆形蕾丝桌布一圈圈向外晕开螺旋纹样，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精巧得像一片会呼吸的云，摊开在深蓝色的展台上，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阳光之城”埃里温的介绍牌，暖金色的字落在深灰底色上，一下子把我拉到了远在高加索的亚美尼亚首都。原来它1918年才正式成为亚美尼亚共和国的首都，还是这个国家历史上的第14个首都，坐落在赫拉兹丹河畔，名字的古亚美尼亚语含义就是阳光之城，难怪字里行间都透着暖意，如今它既是世界知名的古城，也是亚美尼亚的行政、文化和工业中心。

顺着展牌往下看，埃里温的城市简史铺展开来，从公元前782年乌拉尔图国王建立军事要塞算起，到2023年它刚过完建城2805周年，两千多年的脉络清清楚楚，一步步从要塞变成了兼具古老底蕴和现代韵味的都市。

红底烫金的标牌标注着埃里温的老建筑，1905到1917年这里是埃里温州长办公室，1918到1920年就成了亚美尼亚政府大楼。

我站在装裱着华丽金边的老照片前看了好久，老建筑的轮廓和标牌上的年份对应得严丝合缝，仿佛能摸到百年前石墙上残留的温度。老照片里转角处的石砌建筑带着精致的铁艺阳台，连街边的电线杆都透着百年前的时代感。

19 10年埃里温纳尔班迪扬街，圆顶建筑立在街道尽头，错落的民居顺着街道往远处铺展，能望见地平线上淡淡的山影。

1931年的沙胡米扬街展现在眼前，宽阔的广场边停着老式电车，行人慢悠悠在广场上散步，远处的居民楼整齐排列，满是岁月静好的气息。

1926年的主广场上停着几辆老式轿车，执勤的警员站在广场中央，背后的石砌建筑有的还在收尾施工，处处透着城市蓬勃生长的劲儿。

夜色里的共和国广场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暖黄色的灯光把弧形的建筑轮廓晕得温柔，喷泉的水光在地面晃着倒影，深蓝的天幕衬得整座城市都浸在融融暖意里。站在共和国广场的夜景照片前，我恍惚间好像能听见喷泉溅落的水声，暖光漫过石墙，连风都带着埃里温独有的阳光余温。

2016年埃里温市中心的全景把整座城市的鲜活都装了进去，远处的亚拉腊山稳稳托着这座阳光之城，新旧楼宇错落，绿意漫过街巷，处处都是生机。

19世纪的三世同堂全家照里，老老少少十几口人穿着当时的传统服饰，坐在石墙前的地毯上，眉眼间都是安稳的烟火气。

19世纪的亚美尼亚传统女性肖像排了满满一墙，她们穿着绣着花的长裙，头纱覆在发间，沉静的眼神里藏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温婉。

戴着软帽、穿长袍持手杖的19世纪男性肖像，神态庄重，服饰上的细节都透着当时的生活质感。

1936年沙巴布吉安画笔下的奥夫沙尔商队，厚涂的油彩把街头集市的烟火气揉进色块里，往来的行人、檐下的商铺，满是热闹的生活味。

1928年耶萨扬笔下的街景，厚重的笔触把老巷的旧时光都涂进了墙面，孤影立在街边，远处的海风吹过街巷，满是怀旧的氛围感。

20世纪科吉杨画的工匠日常，晾晒的织物、蹲坐的身影，把手艺人的日常场景刻画得满是温度，粗粝的笔触里全是生活的扎实感。

1943年耶萨扬笔下的阿加延街，倾斜的街巷顺着坡度往高处延伸，散落的行人走在石板路上，色块堆叠出街道独有的立体感。

20世纪的埃里温家庭院子，浓绿的树叶把小院半掩住，土黄色的老房子藏在树影里，角落飘着的红衣把整幅画的生机都点了出来。

20世纪的老埃里温街景，灰调的老墙和抽芽的小树凑在一起，街角的人影模糊在晨光里，把老城的静谧画得恰到好处。

20世纪河岸边上的老房屋，廊柱立在檐下，穿红衣的妇人立在空地上，远处的矮屋和树影融在淡蓝的天色里，满是松弛的日常感。

逛完这一整面展墙，我好像顺着这些老照片和油画，把埃里温两千多年的时光走了一遍，从要塞到阳光之城，从老巷的烟火到现代都市的灯火，每一笔都藏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