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山路上乞丐的盒饭

刘强 jose liu 婉拒私聊

凤凰山

今天是国庆节，一大早从家里出发，乘地铁转公交，带外孙爬石岩凤凰山。从凤凰山广场顺着石台阶往凤岩古庙走。石阶修得齐整沉稳，经年累月被游人的鞋底磨得光滑。每一步台阶的立面上靠边的地方，都刻着一个倒着写的楷体“福”字——福到了，步步有福。外孙走几步就低头认一个倒写的“福”：“姥爷，那个福字倒着写。”

“那是修台阶的人故意这么刻的。”

我们边走边数台阶，每走百来级歇一歇，断断续续数到古庙脚下，一共数出八百三十多级。到了古庙问工作人员上山总共有多少台阶，对方说：从山脚到庙前广场，正好九百级台阶，九百个福字。九百步走上来，取九九九吉祥如意的寓意，讨的就是这个彩头。

上山沿途，台阶两边不下十个人摆摊，售卖线香、纸叠金元宝以及各类敬佛用品。有游人驻足挑选，随手买一些带上山。路上还见到四五个乞讨者，男女都有，分散在山路沿线。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收款二维码，有的腿脚不便，有的面带病容，偶尔会有游人拿出手机扫码，算是怀着礼佛之心布施。

大约四百级台阶处有一座半山亭，亭子旁有一口山泉井，直径约五十厘米，水面到井口深度约六七十厘米。旁边立一块石碑，刻着“神水灵泉”四个字。井边放着长柄水瓢，游人可以舀泉水洗脸，泉水凉意沁人。再往上走还有一处步云亭，两座亭子之间，山泉小溪静静流淌，溪水清冽。

凤岩古庙里进香的人络绎不绝。或许是十一假期的缘故，每尊佛像前的供桌，都摆满了新鲜供果。

我和外孙在古庙广场逛了一圈，坐在大树荫下休息，看着大批游人焚香点烛，对着庙门诚心举香施礼。庙宇内跪拜礼佛是禁止携带明火的。

下山时已近中午，走到距离山脚还有几百级台阶的地方，看见一名乞讨者坐在路边。他蓬头垢面，衣服很脏，但并不破旧。身前同样摆着收款二维码，此刻却正低头吃着盒饭。

那是分格的标准餐盒，饭菜分区盛放，崭新的黄底白盖塑料盒，是正规餐饮店外卖的样式。盒内两荤两素，菜色分明，米饭雪白。他吃得不紧不慢，身侧还放着一袋印刷精致的铝箔软包装果汁，拧开盖子便可直接饮用。

我和外孙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喝完果汁，随手把饮料包装袋丢进了草丛。

外孙压低声音惊讶地问：“他怎么乱丢垃圾呢？”

“或许是习惯不好，才落到这般境地吧。”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只好随口应答。

第一眼见到这份盒饭，我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不知是哪位好心施主，特意从山下拎着盒饭送上山接济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现实。乐善好施的游人，谁会随身提着盒饭爬山，又怎么预先知道半山腰这里有人需要吃食？施舍大多也就是掏出手机扫码捐几块钱而已。这么看来，这份盒饭，很大概率是乞讨者自己拿手机点的外卖。

我心里暗自算了一笔账：这份盒饭本身就要二十元以上，外卖要送上这几百级台阶，没有十元配送费很难有人接单，再加上这盒饮料，这一顿花销就要四十出头。

四十块钱，对于一个坐在台阶上伸手乞讨的人来说，算多还是算少？我在心里自问。

我想起家附近工地的务工人员，干一天重体力活，一餐大多也就十五六块钱，在流动三轮餐车上吃一荤两素，米饭管饱就足够。他们舍不得一顿花掉四十块，心里总要惦记家里的亲人。可半山腰的这个人，一顿饭的消费水平，已经超过山下辛苦谋生的打工人。很大可能，这类乞讨者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或是以此为职业的乞讨从业者，每日收入并不低。

下山路上，我一直在琢磨中午吃点什么。连山路上的乞讨者都能吃上两荤两素的外卖盒饭，我们勤恳劳作、认真生活的人，又何必亏待自己？该找一家像样的馆子，好好吃一顿，给自己过一个丰盛的国庆节。

一座城市的温度，有时并不体现在口号之中——九百级台阶、九百个福字，年年被游人踏过；山间泉水有人修井维护；外卖可以送到半山腰；就连看上去最“落魄”的人，也能吃上一份干净热乎、两荤两素的饭菜。

这，算不算国泰民安的一处人间景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