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突然发现，生女儿是不是很亏啊？

墨涟情舒

我今年五十六，退休刚一年。老伴还在厂子里返聘，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但闲不住。我们就一个闺女，去年五一结的婚。

说实话，从她落地那天起，我跟她爸就把她当眼珠子疼。那时候厂里效益一般，我俩工资加起来不到两千，可给她买奶粉从来都是进口的，一罐一百多，眼睛都不眨。后来上学了，奥数班、英语班、钢琴课，别人家孩子有的，她一样没落下。我记得她上初中那会儿，想学画画，一套颜料就好几百，我咬着牙给她报了。她爸那阵子烟都戒了，就为省下钱来供她。

大学四年，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少说两万。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工作，一个月到手六千多。我跟她爸从来没问她要过一分钱。想着孩子在外面租房子、吃饭、应酬，哪哪都要钱，我们还能动，不给孩子添负担就行。

前年她领回来个小伙子，说是对象。人看着还行，话不多，家里是郊区的，父母做点小买卖。谈了一年多，去年开春说要结婚。彩礼的事，亲家那边主动提的，说给十二万。我跟老伴商量了一下，这钱我们不要，让闺女自己拿着，小两口过日子用。老伴说，咱再添点，给孩子买辆车吧。于是又拿出六万，凑一起买了辆代步车。

结婚那天，我看着她穿婚纱的样子，哭得稀里哗啦。心里既高兴又空落落的，就像自己种了二十多年的花，连盆带土被人端走了。

婚后头几个月还好，一个月回来一趟，吃顿饭，待个半天就走。后来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着人。打电话过去，不是说加班就是说婆家那边有事。

去年冬天我犯了阑尾炎，半夜疼得直不起腰。老伴打120把我拉到医院，第二天早上才给闺女打电话。她中午来的，待了不到一个钟头，买了点香蕉苹果，说单位请假不好请，下午还得回去开会。我当时躺在病床上，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隔壁床老太太，三个儿子，轮流来伺候，炖汤送饭，夜里陪床。我这边就老伴一个人跑前跑后，七十岁的人了，夜里就蜷在陪护椅上。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有个儿子，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难了。

真正让我心里堵得慌的，是今年过年。

年三十那天，闺女打电话来说，婆家那边人多，今年就在那边过了，初二再回来。我嘴上说好好好，应该的，挂了电话眼泪就下来了。老伴劝我，说现在都这样，独生子女，两边跑不过来。

初二她回来了，待了一下午。走的时候，她婆婆打电话来，说家里来客了，让她赶紧回去帮忙做饭。她接了电话就要走，我拉着她的手说，再坐会儿吧。她说妈，那边催得急，改天我再来看你。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车开远了，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更让我寒心的是她婆婆。

过年那几天，她婆婆一家子来我们这边吃饭。来了六口人，空着手，连箱奶都没提。我忙活了一上午，做了八个菜。吃饭的时候，她婆婆一边吃一边说，这鱼有点咸了，那肉炖得不够烂。她公公喝多了，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起来还把我给老伴买的茶叶拿走了两盒。

晚上我跟老伴说，你看看，咱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到头来伺候别人一家子去了。老伴闷着头抽烟，半天说了一句，别想那么多，孩子过得好就行。

我说她过得好？她婆婆家房子首付咱没出，装修咱还给了两万。她小叔子结婚，她婆婆张嘴就跟她借五万，她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住院花了一万多，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老伴不说话了。

那阵子我整宿整宿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生闺女到底图啥。从小捧在手心里，花钱花心思，好不容易养大了，能挣钱了，拍拍屁股嫁人了。彩礼咱没要，陪嫁倒贴了小十万。人家婆家捡了个现成的，又能挣钱又能干活，还自带车。我们呢，搭进去大半辈子积蓄，到头来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几回。

我甚至想过，要是个儿子，就算再不孝顺，至少人是在跟前的。过年过节，儿媳妇再不济，面上也得过得去。闺女倒好，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了。她婆婆家一有事，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这边有个头疼脑热，还得看她方不方便。

那段时间我见人就说，生闺女亏大了。街坊邻居劝我，说现在男女都一样，闺女也是传后人。我说拉倒吧，真到了动不了那天，你看看是儿子管用还是闺女管用。

转机出在今年三月份。

那天我正跟几个老姐妹在公园唠嗑，又说起这个事。我说我算是看透了，养闺女就是给别人养的，白搭钱白搭力，最后连个响都听不着。

其中一个老姐姐，姓刘，比我大两岁，她家也是一儿一女。她听完笑了笑，说你别急着下结论，我给你说个事。

她说她娘家那边有个老太太，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老太太偏心儿子，房子存款都给了儿子。结果老了动不了了，两个儿子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管。最后是闺女把老太太接回家，伺候了六年，直到送终。老太太临走前拉着闺女的手说，妈对不起你，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

刘姐说，你光看见你闺女往婆家跑，你知道她在婆家过的什么日子吗？你以为她不想回来？她刚结婚，在婆家脚跟还没站稳，不表现好点，人家能给她好脸色？她婆婆那人我见过一回，不是个省油的灯。你闺女要是不顺着，日子能好过？

刘姐又说，你光算你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你闺女从小到大给你带来多少乐子？她第一次叫妈，第一次考一百分，第一次给你买生日礼物，这些你都忘了？钱花了还能挣，那些东西没了就真没了。

我当时没说话，但心里像被人拿棍子搅了一下。

真正让我想明白的，是上个月的事。

那天晚上快十点了，我手机响了，是闺女打来的。她声音带着哭腔，说妈，我能回家住几天吗。

我一听就急了，问她咋了。她不说，就是一个劲哭。我跟老伴赶紧开车过去，四十分钟的路，老伴手都在抖。

到了她家楼下，她拎着个行李箱站在那儿，眼睛肿得跟桃似的。上了车她才说，跟婆婆吵架了。原因是她婆婆要把她小叔子的孩子送过来让她带，说反正她还没生孩子，先练练手。她不同意，说上班忙没时间。她婆婆就说她不孝顺，说嫁到他们家就是他们家的人了，让干点啥就干点啥，别一天到晚往娘家跑。

她老公在旁边一声不吭，末了还说了一句，妈也是为你好。

我闺女说，那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在那个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她婆婆说得再好听，心里想的还是自己儿子。她老公再爱她，关键时刻还是向着他妈。

她拉着我的手说，妈，我以前总觉得嫁人了就有了自己的家。现在才知道，只有你们这儿，才是我永远能回来的地方。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我说傻闺女，这儿永远是你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那天晚上她跟我睡一张床，像小时候一样。她跟我说了好多事，说她在婆家怎么小心翼翼，怎么讨好婆婆，怎么委屈自己。说她不是不想回来看我们，是不敢。怕婆婆不高兴，怕老公为难。说她存的那点彩礼钱，早就被婆婆以各种名目借走了大半，说是借，从来没还过。

她说妈，我有时候半夜醒了就想，我这么活着到底图啥。

我搂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疼又气，疼的是闺女受了这么大委屈也不跟家里说，气的是自己光顾着抱怨，从来没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她老公打电话来了。我接的。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妈，那个，昨天的事是我妈不对，我替她道歉。我说你不用替谁道歉，你就告诉我，你媳妇在你家受了委屈，你站哪边。

他半天没说话。

我说你要是站你妈那边，那我闺女就不回去了，你们该咋办咋办。你要是站你媳妇这边，那你就过来，当面把话说清楚。以后你妈再插手你们的日子，你得替你媳妇挡着。做不到，这日子就别过了。

他下午就来了，拎着水果，进门就给我和老伴鞠躬。说爸妈对不起，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我妈把我养大不容易，能顺着就顺着。可我忘了，我媳妇嫁给我，也是离开自己爸妈，她也不容易。

他说回去就跟他妈谈了，以后小叔子的孩子他们自己带，他们小两口的日子他们自己过。他妈要是再闹，他就带着我闺女搬出来住。

我看着他，又看看我闺女，问了一句，你自己想好了？你要是回去，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得自己硬气起来。爸妈这儿，门永远给你开着。

我闺女点了点头。

他们走的那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车开远。老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我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老伴问笑啥。

我说我想明白了。生闺女不亏。亏的是那些把闺女当泼出去的水的人，亏的是那些觉得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的人。我闺女还是我闺女，她只是多了一个家。她过得好，我替她高兴。她过得不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她撑腰。

至于养老，我现在想通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和老伴。能动的时候多攒点钱，动不了的时候再说动不了的话。闺女有这份心，我领。没这份心，我也不怨。她是我养大的，我了解她。

前两天她又回来了，这回待了一整天。帮我做饭，陪她爸下棋，晚上还给我洗了脚。临走的时候塞给我一张卡，说妈，这里面有三万块钱，是我这几个月偷偷攒的。以前我总觉得给你们钱你们也不要，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给不给是心意，要不要是你们的事。

我把卡推回去，说你自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非要给，说妈你拿着，我心里踏实。

我最后收了。不是图她那点钱，是图她那份心。

昨天在公园，刘姐问我，还想得开吗。

我说想开了。生儿生女都一样，关键看你怎么教，怎么处。你把闺女当外人，她就是外人。你把她当家人，她永远是家人。

刘姐笑了，说你这算是活明白了。

我也笑了。是啊，活了大半辈子，总算活明白了。

生闺女不亏。亏的是那些把亲情当买卖算的人。账算得太清，情就没了。情要是没了，生儿生女都白搭。

至于我那个亲家母，随她去吧。她愿意来吃来拿，我管不着。但我闺女现在硬气了，她再想拿捏，没那么容易了。

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想通了这一点，啥都不亏。

生闺女到底亏不亏，我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可话说回来，那些还在算账的父母呢？那些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人呢？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怎么对闺女，明天闺女就怎么对你。你把亲情当买卖算，到头来亏的到底是谁？

我就问一句，等你老了躺在病床上那天，你希望守在跟前的那个人，是算着账来的，还是真心实意来的？你自己品，你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