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骨三百年第三章：乱世生存法则：武将掌天下

礼俊杰（李俊杰）

五代为什么那么乱？咱们得把道理讲透了。

你可能会说，乱不就是打仗嘛，打仗不就是抢地盘嘛，这有什么好讲的？哪个朝代不乱？三国也乱，南北朝也乱。

但五代的乱跟别的时代不一样。别的时代乱，好歹有个盼头——刘备想复兴汉室，曹操想统一天下，司马懿想篡位但至少还装一装。五代不一样，五代的乱是没有方向的乱，是大家打完仗都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的乱。

为什么？因为那个时代的权力逻辑出了大问题。

咱们先讲一个故事。

后唐有个皇帝叫李嗣源，这人挺能打，治国也还行，算是五代里比较靠谱的一个皇帝。可就这么一个靠谱的皇帝，也有搞不定的事。

他手底下有个大将叫安重诲，是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李嗣源当了皇帝之后，封安重诲当枢密使——相当于国防部长加军委主席，权力极大。

安重诲权力大了就开始飘。他觉得自己劳苦功高，皇帝都得听他的。朝中大臣谁不顺着他的意思，他就整谁。李嗣源一开始忍着，后来忍不了了，派人把安重诲抓起来杀了。

杀了就完了？没完。

安重诲手底下那些将领不干了。他们私下里说：“安公对咱们有恩，皇帝说杀就杀了，下一个是不是轮到咱们了？”

这话一传开，军营里人心惶惶。有几个人甚至开始密谋造反，替安重诲报仇。

李嗣源听说之后，吓得赶紧下旨安抚：“安重诲是罪有应得，跟你们没关系，朕不追究。”

你注意这个过程——李嗣源是皇帝，杀一个大臣是合法合理的。可他杀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朕杀就杀了”，而是“赶紧安抚军队”。为什么？因为他怕兵变。

这就是五代的政治逻辑：皇帝可以杀人，但不能杀兵。得罪了武将，龙椅就坐不稳。

还有一个更典型的例子。

后汉的皇帝刘承祐，年纪轻轻当上皇帝，朝政被几个大臣把持着。他长大了想自己掌权，先把几个文官杀了。

杀完文官之后，他盯着郭威——你是枢密使，手握重兵，你不死我睡不着。

于是他派人去杀郭威。结果派去的人没干成，郭威反了。

郭威一造反，刘承祐就慌了。他手里没兵，调不动军队——因为军队只听郭威的。他东拼西凑凑了几万人去平叛，一仗就被打崩了。

城破那天，刘承祐出逃，半路上被手下人杀了。

你看，这个流程跟咱们前面讲的李存勖那回事一模一样。皇帝想杀大将——大将没杀成——大将要造反——皇帝没有兵——皇帝死了。

五代的死循环就是这么转的：文官想整武将，武将造反。武将当了皇帝，又怕手下的武将有样学样。你想收拾他，他又造反。转来转去，转不出这个圈。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武将就一定能造反？文官为什么压不住？

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兵认将不认君。

五代的兵是藩镇兵，不是中央军。兵是跟着将的，不是跟着皇帝的。你今天是我的兵，跟我打仗吃饭。明天换了皇帝，跟你不熟。我让你去杀皇帝，你去不去？去！因为我是你的头，你得听我的。

这就叫“兵为将有”。兵跟将之间是人身依附关系，跟皇帝之间没有。皇帝发一道圣旨说“你们要忠于朕”——谁理你？兵又不识字，圣旨是啥玩意？

第二个原因：打仗是武将唯一上升通道。

在五代，文人怎么升官？写文章、拍马屁、熬资历。慢。武将怎么升官？砍人脑袋。快。打一仗胜了，连升三级。打几仗胜了，封侯封王。

所以全天下最能打的人都去当兵了。最聪明的人也去当兵了——因为当兵来钱快、升官快、改命快。这帮人脑子好使、拳头硬、心也狠，文官根本压不住。

第三个原因：乱世里没人讲规矩。

太平年代有法律，有道德，有舆论。你一个大将想造反，老百姓骂你，士大夫写文章骂你，别的官员不跟你来往。你承受得起这个代价吗？

五代没这东西。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谁有工夫骂你？士大夫自己都在换主子，谁好意思骂别人？你造反成功了，人家还夸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规矩约束，武将想干嘛就干嘛。

这三个原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铁一般的逻辑：

谁能带兵，谁就能当官。谁当了大官，谁就能带更多的兵。带更多的兵之后，谁就能当更大的官——甚至当皇帝。当了皇帝之后，你又怕别人用同样的方式把你拉下来。

这个逻辑闭环，在五代运转了五十三年。没人打破得了。

郭威破不了。他是武将出身，造反当的皇帝。他当了皇帝之后，手底下又冒出柴荣、赵匡胤这些能打的。他死的时候心里清楚——我儿子坐不稳江山。果然，他一死，柴荣这个养子就上位了。为什么？因为柴荣能打仗，军队服他。

柴荣也破不了。他信任赵匡胤，把禁军交给他带。结果他死了之后，他儿子才七岁，赵匡胤就被手下的兵黄袍加身了。

这不是赵匡胤人品有问题，这是制度的问题。在这个逻辑闭环里，你不反，底下的人也会逼你反。你不当皇帝，别人也会把你推上去当。

直到赵匡胤当了皇帝之后，他才把这个闭环打破了。

怎么破的？就是咱们后面要讲的“杯酒释兵权”。他用一顿酒，把兵权从武将手里收了回来。从此以后，谁也别想靠兵造反了。大宋三百年，没有一次成功的武将篡位。

但在讲杯酒释兵权之前，咱们得先讲讲赵匡胤是怎么从一个穷小子爬到那个位置上的。

得先讲讲柴荣。

柴荣这个人，是赵匡胤一辈子的心结。赵匡胤欠他一条命，欠他一个江山。后来赵匡胤把他儿子赶下台自己坐了龙椅，但他至死都在还这笔债。

柴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赵匡胤为什么对他死心塌地？

咱们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