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中国现当代乡土文学的长河中,“山药蛋派”是最接地气、最具人间温度的文学流派。以赵树理为旗手,马烽、西戎、孙谦、李束为、胡正等作家共同组成三晋作家群体,摒弃文人式的田园空想与华丽辞藻,扎根黄土高原的乡土大地,以质朴直白的笔触描摹三晋乡村的日常百态。他们的文字没有宏大空洞的叙事,没有雕琢繁复的修辞,满是泥土气息与人间烟火,将普通农民的衣食住行、喜怒哀乐、家长里短尽数收纳,让平凡的乡村生活拥有了最真实、最动人的文学质感,也让“烟火味”成为山药蛋派作品最鲜明的精神底色。</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山药蛋派的烟火味,藏在原汁原味的乡村日常图景之中。</span>不同于部分乡土文学对乡村的诗意美化,该流派作家始终立足现实,忠实记录黄土乡村的生活本貌,将春种秋收、婚丧嫁娶、邻里闲谈、柴米油盐的细碎日常,化作最鲜活的文字画面,构建出真实可触的乡土生活场景。在他们的笔下,乡村生活从不是遥远的风景,而是有温度、有烟火、有细节的人间日常。</p><p class="ql-block"> 赵树理《小二黑结婚》以乡村小院、田间地头、村头戏台为场景,写村民的闲言碎语、父母的家长里短;《三里湾》描摹种玉米、收庄稼、晒粮食、邻里串门的农家光景。马烽的《我的第一个上级》《三年早知道》,写公社时期的田间劳作、集市往来、农家饭食;西戎《宋老大进城》细致刻画农民进城赶集、采购、打听消息的一路见闻,街铺叫卖、路人闲谈,满是城乡交界地带鲜活的生活气息。孙谦的《伤疤的故事》把农家窑洞、炕头夜话、秋收场上的争执写得真切;李束为《春秋图》聚焦山区春耕秋收,记录山乡开荒、抗旱、抢收的艰辛农事;胡正《汾水长流》沿着汾河两岸铺展画卷,写沿河村庄引水浇地、互助组抢种、村民在渡口、场院、农家院落往来议事,河水、田垄、炊烟交织成晋南乡村独有的烟火图景。这些农事劳作、市井往来、炕头闲谈,串联起不同年代三晋乡村的生活节奏。</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山药蛋派的烟火味,显在鲜活立体的平民人物群像之上。</span>烟火人间,终究是人的人间。该流派作家始终坚持“写普通人、写真实人”,不塑造完美的英雄形象,不刻意拔高人物,而是聚焦千千万万平凡的农民,书写他们的淳朴与狭隘、善良与私心、坚韧与怯懦,让每一个人物都带着普通人的烟火气,真实可感、栩栩如生。</p><p class="ql-block"> 赵树理笔下《李有才板话》的李有才,居于破窑,乐观通透,以快板评说村里是非;《小二黑结婚》的二诸葛、三仙姑,带着旧时代农民的迷信与局限,是乡土社会里活生生的小人物。马烽《三年早知道》里的赵满囤,精明自私,爱打小算盘,遇事会耍小聪明,却在集体生产中慢慢转变,不是高大全的模范,是有私心、有计较的庄稼人。西戎《宋老大进城》中的宋老大,热心肠、嘴碎爱传话,一路进城,逢人便聊村里的新鲜事,热心又有点冒失,是乡村随处可见的热心老汉。马烽、孙谦合作的《新来的县委书记》,电影名改为《泪痕》,塑造的农民、基层干部,有委屈,有执念,在生活重压下挣扎求索;李束为《好人田木瓜》的田木瓜,老实本分,遇事胆小怕事,凡事只求安稳,是旧中国山区农民典型的性格写照。胡正《汾水长流》里的郭守成,守着自家土地,思想保守,对互助合作心存顾虑,内心在私利与集体之间反复摇摆。这些人物优缺点并存,有私心,有顾虑,有喜怒哀乐,褪去脸谱化标签,尽显乡土众生相。</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山药蛋派的烟火味,融于通俗质朴的乡土口语表达之间。</span>语言是文学的底色,也是烟火气息的载体。区别于精英文学的雅致晦涩,山药蛋派扎根民间话语体系,摒弃书面化的雕琢修辞,大量吸纳山西方言、乡村谚语、民间俗语,文字通俗浅白、鲜活诙谐、接地气,自带浓浓的乡土烟火气息,真正实现了“文字写百姓,话语入人心”。</p><p class="ql-block"> 山药蛋派作家善用农民口头语言,人物对话贴合身份。马烽叙事语言干净简练,对话短而实在,都是地头炕边随口说出的大白话;西戎擅长捕捉晋南农民的口头禅,《宋老大进城》中宋老大一路絮絮叨叨,乡音扑面而来。孙谦剧本与小说兼顾,人物对白自然如日常闲谈,适合口头讲述;李束为文字厚重质朴,多用山区农民的土话俚语,带着吕梁山的粗粝质感;胡正的文字温润,汾河沿岸村民的日常闲谈,平缓自然,如水般贴近乡土生活。文中随处可见“驴粪蛋上下了霜”“人心隔肚皮,里外不相觑”这类民间俗语,生动地道。作家们也吸收快板、评书、民间小调的叙事形式,让故事适合农民听读,把时代议题放进闲谈话语之中。这种扎根民间的语言风格,让文字彻底落地,褪去文人笔墨的疏离感,满是人间烟火的亲切与温暖。</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山药蛋派的烟火味,归根于扎根时代的民生温度与人文情怀。</span>其作品的烟火气,并不只是浅层的生活场景复刻,而是透过细碎的人间日常,记录时代变迁下乡土社会的蜕变、底层百姓的命运起伏,在烟火百态中藏着深切的民生关怀与时代思考,让平凡的烟火叙事拥有了厚重的文学价值与社会意义。</p><p class="ql-block"> 山药蛋派作家立足时代,以乡村烟火为切口,记录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进程里乡村风俗、人际关系、农民思想的转变。马烽、西戎合著《吕梁英雄传》,在抗日烽烟里写吕梁百姓,民兵训练、村民支前、窑洞藏身,战争没有脱离农家烟火,老百姓一边守着田地家园,一边奋起抗敌;孙谦《伤疤的故事》写时代变迁带给普通家庭的悲欢离合;李束为的短篇多聚焦山区农民翻身前后的命运对比,写出山民对土地的眷恋;胡正《汾水长流》写合作化浪潮下,汾河岸边农户思想的博弈,新旧观念在炕头、田埂、渡口不断碰撞。作家们书写乡村的落后与愚昧,带着包容悲悯;书写农民的奋斗蜕变,坚持真实记录。这些藏在烟火日常里的时代变化,没有轰轰烈烈的宏大叙事,却见证乡土中国的成长蜕变。马烽、西戎、孙谦、李束为、胡正与赵树理一道,把黄土高原的窑洞炊烟、田埂闲谈、庄稼人的悲欢凝固在文学之中。山药蛋派的烟火味,是黄土高原的泥土芬芳,是农家小院的温热日常,是平凡百姓的生活微光。作家以平视视角对待底层百姓,尊重平凡人的诉求,守护乡土人间的人性微光,让烟火味不止于生活表象,沉淀厚重人文底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