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乔 五律 ‍- 书边事

Qiao daifu

欢庆十一🎈🍾😄

张乔

书边事

调角断清秋，征人倚戍楼。

春风对青冢，白日落梁州。

大漠无兵阻，穷边有客游。

蕃情似此水，长愿向南流。



欣赏

小樵

1 序言

张乔是一位晚唐诗人，中过进士，进入过官场，后来隐居九华山，不知所终。从这首诗看来，张乔应该到边塞做过幕府。唐朝很多大诗人都有过类似经历。

后代诗评中有一个专用词，盛唐气象，指的是盛唐时期巨星层出，而唐朝其它阶段则相形见拙。盛唐气象，表现为诗赋文采，反映的更是心态。身处盛世，物质优越，文明优越，人的心态随之从容富态。

照此类推，晚唐时，就是张乔所处的时代，王气趋于没落，诗人的心气随之衰落。

从另一个角度，边塞诗在唐诗中也达到高峰。边塞诗自有鲜明的风格特征，激越昂扬，金戈铁马，或者就是寂寞怀乡，甚至战场上的生死悬浮。

无论从这两方面哪个角度来看，张乔这首诗都是不合常规、独树一帜。诗中以平和甚至优越的心态描述出来一幅边塞平和的气象，应该称得上颇具“盛唐气象”。

白日

2 逐句欣赏

“调角断清秋”，

秋日的清寒被号角声划破。显然，整首诗的情思都是被这一声号角所唤醒。“断清秋”，暗含着边陲特色，广阔荒凉，寂寞无声，所以一声号角才能产生划断的效果。调角，吹号。《诗经》中有“伐鼓鼓，其事不宜，调角之音”。

“征人倚戍楼”。

描述战士背倚城楼的身影，这是“边事”最典型的背景景象。倚，并不一定是真的靠在城楼柱子上。城墙雄伟，从城下仰望城墙上的军士，背景必然是更高大的城楼。人仿佛靠在楼上，仿佛是在遥望家乡。

“春风对青冢“

青冢，王昭君的坟墓，在呼和浩特附近。昭君出塞，换得边塞安定几十年，自己却熬完一代番王又不得不嫁给下一代。事毕，昭君上书汉帝，乞求返乡陪伴双亲，被断然拒绝。反倒是番人尚有情意，一抔黃土永远收留下了昭君。

一腔哀怨，化作坟头荒草，终年长青。昭君有歌：“翩翩之燕，遠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里悠長。嗚呼哀哉！憂心惻傷。”

塞外苦寒，不见春风才是青冢的习以为常。诗中用“春风对青冢“，乃是一番让人春心荡漾的新气象。清秋时节，却说春风，所以，这一联完全是别出心裁的虚写。

“白日落梁州。”

青冢在呼和浩特，长安以东。梁州在陕南，这里更可能是泛指更西北的边陲。无论从青冢，还是从长安看落日，西北都是日落的归处。

“大漠无兵阻，穷边有客游。”

这一联本来可能就是想叙述自己一路赴边没有受阻，有意无意间却创造了一幅苍凉辽阔边塞景象，读之所产生的意象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非常接近，含义还要更为实在。

“兵”，可能是汉家的边防，也可能指的是敌军，因为“穷边”走得非常远。“有客游”，应该就是简单的在说自己有机会来到边塞。那个年代，大概还没有旅游的概念。即使有，像张乔这样的并不富裕的书生怕是也不会首选穷边大漠为目的地。

征人倚戍楼

3 “蕃情似此水，长愿向南流”

这首诗没有点明“边事”的地点，但是唐朝的边事一直来自吐蕃从西边的骚扰。而且，在吐蕃滋事中，唐朝一直处于下风，甚至被打入过长安。到了晚唐，边民起义加上吐蕃内哄，实力锐减，西北才趋于平静。张乔处于晚唐，这首诗的时事背景就是这一时期。

出于西高东低的地势，华夏的大河几乎全是“百川东导海”，而诗中之水却是“向南流”。查了一下，西北地区青海湖北岸的几条支流都是从北向南注入，这是更进一步的，比较明确的地点提示线索。

值得认真讨论一下的是，这里用“蕃情”指的是什么？

内地人之间在内地谈起吐蕃战势可能称之为“蕃情”。但是，从诗里内容看，张乔应该是身在西北。身临其境，张乔这里的“蕃情”指的应该就是吐蕃人的心情/情感。当然，这是张乔心中想象的“蕃情”。

“长愿向南流”，不仅向南，而且代表着一种持续的心愿。

所以，值得想一下的是，吐蕃人会是真心向南，真心想归顺唐朝吗？

大唐即使不在全盛时期仍然是当时世界文明的巅峰，可是，

据此就假定番邦总在思谋着倾心归顺却大概属于一厢情愿，在别人眼里甚至很可能就是愚蠢的妄自尊大。

这样的思维在多首涉及外交的唐诗中看得都很明显。

张乔并非决策者，他的民族观点形不成政策，他这么想关系不大。

问题在于，张乔的想法反映的肯定是当时决策人的想法。

接下来，张乔还有第二篇《再书边事》（附后）。把边塞的和平全都归功给了“圣主明”。

再书边事

万里沙西寇已平，

犬羊群外筑空城。

分营夜火烧云远，

校猎秋雕掠草轻。

秦将力随胡马竭，

蕃河流入汉家清。

羌戎不识干戈老，

须贺当时圣主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