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又圆时——慈母周年祭

飘如尘烟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清清冷冷的,像一枚银币悬在深蓝的天幕上,我不禁眺望成痴。去年中秋,母亲在一缕晨光安详离去,那晚的月亮也是这样圆,这样亮,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可我怎么总觉得母亲还在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遥想,推开老屋的门,仿佛还能看见她坐在堂屋的沙发上,啃着瓜子,看着她喜欢的电视剧。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们回来了,便笑着起身相迎,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瓣儿。她抱着孙女木木说“回来了?路上累不累?有没想奶奶啊。”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些年的中秋节,只要有时间,我都要往家赶,赶回那个生我养我的小镇。 门前那棵老银杏树还在,母亲的身影也总在树下。她站在那里,手搭在额前,眯着眼往远处望。看见我的身影,老远就打起招呼迎上来。那声音软软的,暖暖的,像秋天的阳光,一直照到人心里去。 可是今年,门前的老银杏还在,树旁却再也没有那个等待的身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抬头望着这老银杏树,风从耳边吹过,呜呜的,像是谁在哭。我忽然明白,那个永远在等我回家的人,真的不在了。我再也没有母亲可唤了,再也没有人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送我远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以前每次离家,母亲总要送我到门口,一直看着我走远,我回头望,她还站在那里,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她挥着手,喊:“路上小心,到了来个电话。”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瘦弱,可我知道,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我了才肯回去。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我站在同样的地方,回头望,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地响。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即便自己也年过半百了,对于母亲的 思念仍然如潮水一样。那段时间,白天还能勉强压着,到了深夜,便再也控制不住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冷冷地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母亲的样子。她慈祥的笑脸,她温柔的眼神,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她走路时微微佝偻的背。她坐在灶台前添柴火的样子,她在院子里扫地的样子,她坐在灯下缝补衣服的样子……儿时那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转个不停。我听见她叫我吃饭的声音,听见她叮嘱我添衣服的声音,听见她轻轻叹气的声息。可睁开眼,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什么也没有。 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我怕自己走不出这丧母的深渊。可我又不能不想,那些点点滴滴的往事,像刻在骨头里似的,怎么也抹不掉。吃饭的时候,仿佛她还在厨房里忙碌,端出热腾腾的饭菜;睡觉的时候,仿佛她还在隔壁房间轻轻梦呓;走在街上,看见和她年纪相仿的老人,总要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酸酸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有母亲的日子,多幸福,多温馨啊。那时候不知道珍惜,总觉得来日方长,总以为母亲会一直在家等着我。可如今,月又圆了,我却再也没有父母亲可唤了。人近花甲之年,却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这种痛,锥心刺骨,无法言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月亮渐渐升高了,月光更亮了,像水一样漫进屋里来。我抬起头,望着那轮圆月,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慰藉。我想,母亲一定没有走远,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也许此刻,她正坐在月亮上,慈祥地看着我,就像从前坐在堂屋里看着我一样。我知道,二十年以后,或者更久,我们终会在天堂重逢。到那时,我还要做她的儿子,她还做我的母亲,我们再做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我擦了擦眼泪,对着月亮,轻轻地说:“妈,中秋节快乐。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仿佛在对我微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