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七个七宝老男人,冯纪康、金九牛、浦祖健、叶勇、徐建能、董绍陵和王孝俭,趁着2011年东南亚雨季尚未到来之际,4月21日至27日,从上海出发,越南河内——下龙湾——河内——柬埔寨暹粒——越南西贡——美托——西贡——上海,转了一个大圈。</p><p class="ql-block"> 这次出游,有人已是多次出国,也有的是国外处女游,但大家首先都是冲着越战和红色高棉而去的。当我们亲眼见到柬埔寨的洞里萨湖,越南西贡的总统府和美国大使馆、湄公河和湄公河汊河、西贡到美托的×号国家公路,被红色高棉地雷炸掉腿的拉琴击鼓讨生活的高棉人,到处乞讨或索要小费的高棉小姑娘,真还有点不相信。三四十年前,我们还年轻,也正是这些地方的仗打得最起劲的时候,天天听着广播、看着报纸,还真以为这些战争是那样的神圣,常常是热血沸腾。在总统府见到那张熟悉、轰动世界,最终导致美国国内全面反对越战的僧侣自焚的照片。当听介绍这个僧侣实际是一个奸细,自焚完全是一出苦肉计时,大家心头沉重,说不出话来。</p><p class="ql-block"> 行走在河内、西贡的街头,就像走在老上海的街头。不同的是,西贡有树龄高达200年的参天行道树,河内有几个人围不过来的花梨木树,连天的炮火没伤着他们,和平时期也未砍来作家具和柴薪。还有便是随处可见的中国寺庙,有一古寺甚至就在河内主席府的旁边。这些寺庙大多与民居为邻,寺名和寺宇楹联都用端整的汉字,供奉观音菩萨。令人惊喜的是在西贡又见到了庞大的街头菜市场。市场连着几条马路,空气飘着混杂的香味。新鲜蔬菜、鱼肉,鲜花、水果,米摊上放着十几种西贡米。一个妇女摆着长摊,在卖冥币。骑自行车的在叫卖车后竹筐里的三角粽子。上街沿还摆着理发摊,一个帐篷,一把转椅,一面镜子,老师傅在油板上一上一下刮着剃须刀。西贡的上只角地段则是另一番景象。市政厅旁开设有卡地亚、迪奥等众多的奢侈品专卖店,夜间橱窗里的手表、包袋、化妆品透过暖意的黄色灯光,引诱着每一个走过的游人。平西广场外到处是衣摊,大兴的Tommy、Polo等T恤,挑着拣着还以为是在前几年上海淮海路的常熟路市场。西贡的空气有点粘,那是热浪和人浪相激所致。大小马路满街是飞驶的摩托车,摩托车手个个喜气洋洋,他们赶着去上班、去做生意。深夜过了十二点,天还是热乎乎的,还有光着上身赤着脚的小伙子在隙地上踢球。那四条马路相围形成的洋人街,正刚来兴致的时候。高大的欧美老外坐在竹椅上,傍着竹桌,手搭着娇小的西贡美女,一口一口喝着小瓶西贡啤酒。戴着黑色衬衫蝴蝶领结的仆欧,手托餐盘,像游蛇一样在店堂里游进游出,殷勤招待着这些老爷。暹粒是世界上最能抚慰男人的城市。每到傍晚,漂亮的暹粒女子挽着老去的高鼻蓝眼的男人,漫步在林荫道上,与静穆的金色寺庙和小心翼翼行走的披着黄色袈裟的僧侣相映成趣。那些来自欧美的年青家伙,穿着宽松的短裤和夹趾的橡胶拖鞋,在木屋的凉棚下呷着啤酒,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女人。他们是到暹粒度假或猎艳的,常常一住便是半年。这里是他们的天堂,暹粒为他们提供出租房子、出租车子和出租老婆“三出租一条龙”的业务。在这里还见到了暹粒和在暹粒欧美人的另一面。在贫穷的崩密列村头,我们发现了乡村学校。那是两间简陋的平房茅屋,老师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欧美志愿者。衣着朴素的金发女教师,正在把课间休息河边玩耍的小孩召唤进教室,像一个大姐姐,光着脚的孩子像一个个小精灵飞快跑回教室。教室里放着十几张双人课桌椅,黑板上用粉笔整齐地写着英文单词。另一间是办公室,一个蓝眼帅哥男教师在用电脑,当我们把几张柬币投进募捐箱时,他起身双手合十连连致谢,递给我们一张学校简况介绍。他们是现代传教士。</p><p class="ql-block"> 游览的两个主要景点下龙湾和吴哥窟都是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下龙湾是北部湾的一角,如果联合国对陆地也有200公里的经济专属区的规定,它归入中国的广西更为合体。海面澄如蓝天,上千个喀斯特岩山插在无边的大海上,个个是蓬莱仙岛。它是当得起世界自然遗产这个头衔的。戴着斗笠的越南少女划着满载火龙果、莲雾、芭蕉、芒果等热带水果的小舟,在海上游弋,向游船上的客人兜售水果,平静的海面激起了浪花。群岛中央海面有木头、木板搭起的网箱,放养着各种各样的海鱼,游客和老板买鱼卖鱼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是仙境中的天籁。吴哥窟的影像看得太多,身临其境还是着实让人震惊。这些建于800多年前的寺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并非浪得虚名。同时期的高棉史上最为辉煌的吴哥王朝城池吴哥古城已渺不可见,而这么多的寺宇留了下来,这是佛的眷顾,还是佛教徒用自己的真诚驱退了邪恶所致?我们想应该是佛教徒的真诚,不是红色高棉想炸也未炸成功吗?我们踏着长满青苔的坍塌的寺宇块石,想着宗教的力量,也想着为什么这以佛教为国教的民族还会孳生出杀害数百万无辜同胞的红色高棉来。小吴哥窟完整的保留了下来,辉煌无比,现在柬埔寨国旗图案就是以其主体建筑作背景的。大吴哥窟是半存半毁,更显宏伟,甚而给人更多联想。而崩密列窟整个被高大的榕树掀了开来,完全成了废墟,榕树成为了主宰,余辉中寂静还是寂静。八百多年过去了,整个吴哥窟就这样以完整的、半完整的、废墟的三种形态展示在人们的眼前,这才是事物应有的真实面貌,一定也是老天的安排。</p><p class="ql-block"> 从河内到下龙湾三个小时的行程,就如车行上世纪70年代的中国乡村。稻田稻田,玉米田玉米田,村舍村舍。时常能见到两个妇女各拉绳索,身体一弯一直,用箕戽水,灌溉稻田。集镇房屋紧贴着公路,每幢楼房门面宽约五六米,高达五六层,直冲天空,人们在屋前摇扇乘凉。不少路段的两旁悬挂着国旗和党旗,还有成排出售菠萝、芭蕉的摊档。从暹粒到崩密列,实际是车行在柬埔寨的北部,行程也要一两个小时,要愉悦得多。公路两旁都是高大的热带树树林,每过一段就能见到漂亮的农家吊脚楼。屋面宽大多变,色彩鲜艳。楼上住人,楼下四面无墙,放着桌子,张着线编的吊床,遮着灼人的骄阳,通着四面的风,住在里面十分舒服。走完这两段路,大家都不明白,越柬两国都深受法国文化影响,为何乡村的村舍一个那么漂亮,一个多么丑陋。</p><p class="ql-block"> 越柬是水乡泽国,有闻名的大江大湖。柬埔寨洞里萨湖是东南亚最大的湖泊,我们乘着中国式的小机帆船,在卜卜声中,经一条人工河进入湖中。眼面前是一片黄汤,不见一根水草,进湖前的美好想象顿时荡然无存。湖中自然形成了许多用船组成的村落,有商店、邮局等。我们弃了小机船上了专供游览的船只,在这里有各种土特产品出售,还有养在水笼里的鳄鱼和蟒蛇,它们原是洞里萨湖的主人,连年的战火已把它们斩尽杀绝,当作人们充饥的东西吃了。观湖景时有脸色枯黄蓬头垢面的越南女子和小孩划着小舟到船边伸手乞讨。他们和我们进湖时看到的河岸上歪歪斜斜,满是锈斑的铁皮房一样,都是上世纪70年代越南人打入柬埔寨留下的遗产。回道时,突见一船竖有十字架,那是水上基督堂,人再苦再穷不忘上帝。我们不禁为他们祈祷,祝愿他们早日苦尽甘来。湄公河流经好几个国家,到越南冲积成了以美托为中心的三角洲,这里是举世闻名的粮仓,大米的产量占全越南一半以上,世界著名的西贡大米就产在这里。湄公河河面开阔,我们乘船过河,可见远处细长的斜拉桥,看着对岸绿色的田野,好像闻到十里稻香。沿河有许多宽两三米的汊河,河边长着状若棕榈的灌木,小舟可自如航行。我们对此并不陌生,60年代常在新闻纪录片中看到越共游击队利用这样的小河袭击美军。现在美托村民用来招揽我们这类游客,颇有创意。西贡河蜿蜒流过西贡,犹如上海之黄浦江。我们夜游西贡河,市区的堤岸也不见光怪陆离的灯彩,而对面就是长满绿树,盖着小房的农村。过了闹市,只见货船在忙着装卸货物,码头上的仓库整齐宽大,像一座座飞机库,估计那是法国人或美国人留下的。我们的游船行过泊在河中的驳船,黑暗中只见光着上身的船员在围着吃饭,有的举手跟我们打招呼。我们喜欢这样的城市江河,这才是真正的城市活力,钢铁般的骨骼,而不是奢靡和浮华。</p><p class="ql-block"> 同伴常惊异于越柬少女之美。金先生把此番推翻以前对越女相貌之陈见,确立了“正确的美人观”,看作是这次旅行的一大成果。他的眼光没错,当大家在西贡、河内、暹粒街头徜佯,眼睛猎艳时都有同感。斗笠、奥塔、牛仔裤,苗条的身材,白皙的脸,和善的笑,每到此时,冯先生、金先生、浦先生、董先生神思有点恍惚,不能自已。而对城市的真正触摸还是见到了一幅活动的图画之后。那是一个早晨,看到西贡街头摆摊卖烟的老妪,抹口红、画眉毛、涂指甲,仰着头,坐在一张藤椅上,一副气度不凡的昔日西贡小姐派头,她卖的不是香烟,好像是一件件金饰、银饰。我们吃惊不小,顿时摸到了西贡这座城市的人文厚度。</p><p class="ql-block"> 按老话,食应在色之前,在越柬,“色、食”这样的排序似更合适,但一路过来,好吃的还是不少。下龙湾4斤多重的石斑鱼,在缸内游着的乌贼鱼,清蒸或白水煮,吃起来新鲜,是大家前所未有的体验,而美托的油鱼、西贡米饭,现在还真想来一块,吃一碗。冯先生独占了石斑鱼头。此头内涵丰富厚实,冯先生细品慢嚼吃净它还着实用了半个钟头。当年七宝米行小开、后又长期战斗在粮食战线的徐先生吃了一碗西贡米饭,称好吃,还来一碗。越柬是热带水果之乡,许多水果叫不上名字,大家兴趣不大,理该王先生独享。而他对那种叫莲雾的水果,情有独钟,常叫叶先生去买,一个人闷吃,在崩密列还偷吃长在莲雾树上的果实,他好像是专为吃这水果而来这次旅行的。</p> <p class="ql-block"> 一个旅行团犹如一个小小的社区。全团24人,除了上海人外,还有3个南京人和2个澳籍上海人,七天里同进同出同食,保持了上海人应有的基本格调。当地导游兜售其当地土特产品,尽管不一定喜欢,大家还总会花点钱买一两样。吃饭时彼此客来客去,饭桌上总会留点剩菜剩饭。旅行的行头,那些衣着、相机、背包,总体品位和水准处于外国人和中国内陆人之间,比较得体,不失来自大上海的游客身份,而又不会给人暴发户俗气的感觉。有的人还很可爱。有个老师模样年龄在老与不老之间的阿姨,在导游作景点介绍时,总会插嘴问些好像应该在课堂上提的问题,还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还有个自称在市政府办公厅工作的退休老同志,吃饭乘车总冲在前,对须付小费的服务一概拒绝,一次还鼓动大家不要出200元冤枉钱,去游玩临时加出来的不值得一游的景点。还有个姓吕的,竟然也剃着如冯先生那样的光头,头皮似乎更亮,我们颇不舒服。一两天下来,感到他剃光头也在情理中。他是一家印刷厂老板,举止中规中矩,还会谈谈中越军队的比较和当年的中国反越自卫战,一再为太太在吴哥窟蹩伤了脚耽搁了大家表示歉意。其实,我们七个人也是大杂烩。五人是职途各异的高中老同学,四个人当过农民,金、董两人一个是做过脚班的老七宝,一个是他大学同学某保险公司的经理。旅行刚开始,我们七人就引起团友的注意。金先生、冯先生等几个讲起越战红色高棉来一套又一套,讲起那著名的“5.30”援越反美宣言,还会挥起手来,气势真磅礴,令人想起瞿希贤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那首歌来。而这批人的口音不纯正,大多是乡下闲话,有的是城乡半夹,还有的是上海南市下只角里的,引起全团的怀疑,这批人来路不正。闲话中,有的人摆出“魁”相,是经常公费跑跑外国的,有的像国家干部,有的一看就是标准的产业工人,还有几个好像是城乡结合部的产物,更使大家起疑,这批人是什么宝货。当知道我们大多数是七宝人时,都笑了起来,封我们七人为七宝团,还说七宝现在是好地方了,这“七个人”真是 “七宝”呀。说得不错,没有这个七宝团,这个旅行团还真缺什么。七宝团人人见多识广,对人谦恭有礼,吃饭乘车总落在后面,乘车不会坐前排,出游参观按时上车,回程准时在车,不给大家添半点麻烦。但是这批人的作派真说勿出话勿出。叶先生从小生活在上海老城厢,对商人抬价有天生洞察力,他总管账,大家都放心。一次在暹粒洋人街洗脚,我们付的洗脚费总账要少于每人应付相加的数目,不得不佩服叶先生的算头势。冯先生在中学里就是天生的学生干部,这次当然以他做领导,因久疏于领导岗位,对众人不教不管,放任自流,数次有被人篡权的危险。金先生对他,还有那个浦先生很不满,称他们两人关键场合态度不积极主动,“运动”不起来。浦先生见过大世面,又长年沉浮于上海高档商界,与越柬美女、女导游的沟通十分在行。王先生喜欢农贸市场的嘈杂,又有点职业癖好,把暹粒当作中国的某县城,一大早要叫车探访农贸市场,又不懂英文,再怎么比划,憨厚的TAXI驾驶员不明白其要去的地方,也仿比划着动作不断微笑摇头。董先生稍谙英语,一次在西贡酒吧误看了点菜单的一个字母,错让仆欧把啤酒当成了牛排,当一份份牛排送上桌时,大家面面相觑,但因而“知了西贡牛排”,只是付钱有点心痛,冯先生却大声说肚皮饿了,正对胃口。徐先生把越南人挂在游船上的绿颜色的头盔戴在自己头上,还喜洋洋让人拍了一张照,他不忌讳,那是越南人的绿帽子。</p><p class="ql-block"> 六夜七天的旅行,在走出浦东机场时就结束了,几个老男人还在想着暹粒和西贡那两个充满诱惑的地方,还有河内那迷人的三十六行街,很想尽快再去一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1年7月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