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郑国渠遗迹前的遐想

雨林

　　最近在查阅陕西世界遗产时，发现除秦始皇兵马俑等世界文化遗产外，陕西还有一处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引起了我的兴趣。

这处遗产就是起始于泾阳，流经关中渭北一带，修筑于两千多年前的大型水利工程——郑国渠。国际灌排委员会的评语是：开创引泾淤灌技术，以含沙泾水灌溉、改良关中盐碱地；工程布局巧妙，横绝多条天然河流；首开引泾灌溉先河，后世历代渠系全部沿袭它的引水思路，一脉相承，是中国北方延续两千多年不曾中断的引泾灌溉体系源头 。

　　第二天，我便驱车前往泾阳县张家山，去目睹这项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景交车把我带到郑国渠渠首遗址，脚下是当年的渠底，眼前是灌草丛生的颓夯残垣，两侧夯土渠堤历经两千多年的风剥雨蚀，早已坍塌颓废，时隐时现。渠首一侧，泾河自西北出仲山向东南蜿蜒而去。经过两千多年冲刷，河道深切，脚下的渠底竟比河床高出了二十多米，难怪后朝历代的引水渠均往上游选择渠首，以保证引水的落差和自流。郑国渠是怎么发端的？又是怎样修筑的？修好后发挥了什么作用？带着这些疑问，我走进了距渠首不远的郑国渠遗址博物馆……

　　博物馆中除了图片外，有一段出自《史记·河渠书》的文字令我印象深刻：“渠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为了了解《史记·河渠书》中关于“郑国渠”的详情，我坐在馆中，借助DeepSeek搜出了其完整段落。文言文读起来费劲，我还是用大白话表述一下：

战国末期，七雄争霸。秦国国力日益强盛，大有吞并六国之势。韩国是秦国东边的一个小国，与虎为邻，总担心秦国拿他先下手。寝食难安的国王召集大臣们商量对策，有大臣谏言：秦国喜好大兴土木（按今天的话说就是喜好面子工程），何不派人游说秦王搞一项大型工程，将其人力、物力、财力都耗费在工程上，以此来消耗秦国实力，秦国就无暇向东攻伐了。

韩王听后十分欣喜，这“疲秦之计”正中我意。于是派韩国水工（水利工程师）郑国前去游说秦王。郑国到秦国后，先了解民情，得知关中庶民饱受土地盐碱、粮食薄收之苦；再勘山踏田，考察关中地形与河流，向秦王提出了凿穿泾水，从仲山起西到瓠口挖一条水渠，沿着北山向东流入洛水，以灌溉田地，改良土壤，增产粮食。秦王采纳了郑国的建议。于是从秦王政元年（公元前246年）开始，累计动用二十万青壮劳力，历时十年，修筑了这条三百多里的引水渠。

工程过半的时候，秦王得知郑国是韩国派来用“疲秦之计”消耗秦国的间谍，王颜大怒，要斩首郑国。押赴刑场前郑国对秦王说：“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秦王听后，沉思片刻，赦免了郑国，让他继续主持修渠工程。郑国也未负秦王，他的渠道规划思路在今天看来也十分科学，一是干渠沿流域的高处修建，全域可实现自流灌溉；二是釆用“横绝”工程技术，将水渠所经峪口、河流之水都导入主干渠中，既增加了水量，扩大灌溉面积，同时也使诸支流下游的耕地面积得以扩充；三是利用泾河泥沙含量高，有机质含量丰富的特点治理盐碱，改良土壤。

引水渠竣工投入使用后，关中四万多顷土地得到了灌溉和治理，昔日的盐碱地变成了千里沃野良田，粮食大幅度增产，老百姓安居乐业，秦国的国力进一步富足强大。其后用了不到十年就吞并了诸侯六国，实现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秦王朝。为了纪念郑国的功绩，秦王将这条造福百姓的引水渠命名为“郑国渠”。

　　看了司马迁的这段记载，让人不胜感慨，浮想联翩。两千多年前的古代君王尚能化弊为利，深谙治国必先顺民意的道理，借异邦的人才和智慧为我所用，从而达到水利兴则仓廪实，河渠通则天下安的盛世之治，最终实现了强国平天下的雄图伟业。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然而，两千多年后的当代，亦上演了一幕颇似“疲秦之计”的大戏，至今仍影响着整个世界的格局。

二战结束后，美苏同盟瓦解，两强带领各自的阵容开始了长达四十多年的冷战对峙。美国智囊认为直接与苏联硬碰必将引发两大阵营间的战争，于是建议改变策略，对苏联采用类似于“疲秦之计”的“耗苏计划”，具体办法就是与苏联展开军备竞赛。

1945年美国成功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拉开了美苏军备竞赛的序幕。1949年苏联也成功试爆原子弹，打破了美国的核垄断；

1952年美国试爆氢弹。1953年苏联氢弹爆炸成功，双方核威慑再上一个台阶；

1957年苏联发射人类首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震惊美国，太空竞赛开启。美国加速航天与导弹研发。同年苏联试射洲际弹道导弹，可直接打到美国本土；

1960年代初双方大力扩充洲际导弹数量，进入“相互核威慑”时代。1962年苏联偷偷在古巴部署中程导弹，美国则海上封锁古巴，引发了著名的“古巴导弹危机”，是整个冷战期间美苏距核大战最近的一次。最后双方通过秘密谈判达成妥协，苏联撤回导弹。苏联的最终让步也导致了赫鲁晓夫的下台；

1960–70年代，双方大力发展核潜艇、战略轰炸机，建设三位一体核打击力量。同时疯狂囤积核弹头，核弹总数达到顶峰；

1983年美国里根政府提出星球大战计划（SDI），计划在外太空建立反导防御系统，试图打破相互之间核威慑平衡。

　　彼时的苏联经济已难以支撑新一轮高技术军备投入。长期巨额军费拖累了苏联国民经济，重工业畸形发展，与民生相关的轻工业、服务业严重滞后，老百姓的生活长期得不到改善，民怨四起，人心向背，苏共执政根基动摇；同时各加盟共和国亦离心离德，要求独立的呼声越来越高……1991年戈尔巴乔夫执政时，由列宁缔造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在存在了六十九年后解体，唯一能与美国抗衡的超级大国——苏联不复存在。

美国用四十五年时间，与苏联展开军备竞赛，消耗其国力，动摇其民心，最终“耗苏计划”取得成功。今天的俄罗斯仍然饱尝苏联解体的苦果，持续了近五年的俄乌战争更是同根相煎、同族杀戮的悲剧，而这出悲剧则是由“北约”一手导演的，西方似乎又在上演一场“耗俄计划”。

　　如今，信奉丛林法则的美国，又将中国视为其最大的竞争对手。脱钩断链、技术封锁、芯片断供、贸易设卡、关税制裁、对台军售等等大棒轮番挥舞，甚至毫无理由将华为财务总监孟晚舟女士羁押长达三年之久……然而，今日之中国已不再是晚清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杨洁篪在阿拉斯加那句：“不要再以实力地位和中国说话……”说出了中国的底气。

底气来自哪里？来自改革开放这四十多年我们上下一心，埋头苦干，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经济增长、科学技术、生态环境、基础设施、教育医疗、军事国防、Al领域都取得了翻天覆地、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你不是封锁断供吗？我们就自己干，而且干得比你更好；你不是滥加关税吗？我们就对等施策，绝不妥协。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中国可以大声说“不！”。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同样都是四十多年，两种结果，两种国运。如今的中国，已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全球治理倡议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国家所赞赏、所认同。中国正在日益走近世界舞台的中央……

　　这时馆中两位参观者的对话让我的思绪回到眼前：古人为什么不在河道里筑坝？而是一次一次往上游开引水口？另一位说可能古人不掌握筑坝技术，或是那时没有筑坝的混凝土。这个问题也是我想弄清的疑问。

郑国渠完工使用了120多年后，由于河道下切，引水口高出河面，导致引水不得，郑国渠失效。后来历代均修弃更迭：汉代“白公渠”、唐代“三白渠”、宋代“丰利渠”、元代“王御史渠”、明代“广惠渠”、清代“龙洞渠”等，均是在郑国渠的基础上，上移瓠口，疏浚渠道成完的。

　　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由陕西水利专家李仪祉先生（时任陕西水利厅厅长）主持设计，历时五年在张家山泾河上游修筑混凝土溢流坝，蓄水引流，建成了郑国渠的第八代工程——“泾惠渠”。泾惠渠至今仍发挥着泽润关中的重要作用，灌溉面积达145万亩，惠及泾阳、三原、高陵、临潼、闫良、富平六个县区。

而郑国渠则是八代引泾工程的鼻祖，是延续两千多年不曾中断的引泾灌溉体系源头，也是它能列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