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心肠”的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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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空抛物屡禁不止，这是城里高层建筑小区的烦心事。文老头的心也因此烦透了。

人们不是不知道高层向室外抛物的危害性。电梯轿厢内与一楼大厅的显著位置处，都帖有高空抛物的警示性标识。那宣传画画的很形象，文字说明也十分清楚：“一枚鸡蛋自由落体，从4楼抛下‌，会把人的头顶砸出肿包；从8楼抛下‌，可造成头皮破损。从18楼抛下‌，能砸破行人头骨，造成颅脑损伤；从25楼抛下‌，则可使人当场死亡。‌‌”图文并茂表述清楚。这，楼群住户妇孺皆知，无人不晓。然而，高空抛物依旧屡见不鲜，屡禁不止。什么原因呢？有人分析，这是一些人缺失修养，平常不经意的习惯性动作使然。

文老头是位热心肠，自从加入到小区业主的行列以来，便不自觉地成了小区安全的义务宣讲员。用电安全，燃气安全，防盗防骗等，都在他义务宣讲的范畴。“高空抛物”的危害自然也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题。有人形象地比喻说，他很像在街头宣讲《圣经》的那群基督教徒。但是，他的宣传似乎收效甚微，很少有人听得进去。有阅历知礼节的人还表面夸几句，说他老人家“热心”。多数人嗤之以鼻，把他看成患有“阿尔茨海默”的痴呆老年。不过，文老头却并不在乎这些冷嘲热讽。尽管几次鼻子碰灰后，老人家的热情冷淡了许多，但是，一旦小区遇上安全方面的事情，他都视为己任，少不了插上几句嘴。

去年年底，有人报料：五栋2号房有人高空抛物，从高层窗户抛下许多玩具、文具和纸张之类的杂物，洒满一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玩具文具都是铁皮或塑料做成的硬家伙，一旦砸中过路行人，后果不堪设想。由此引发“五栋群”聊一阵强烈的抨击。有人要求物业严查，有人高喊立刻报警，更多的人谴责这种不道德，不文明的行为。然而，五栋楼总共33层，除一楼空架层外，32层都是住户，二楼以上都是抛物嫌疑的范畴。摄像头又是平装的，高层很难拍下，要查个水落石出谈何容易？

物业就此发出文告，要求抛物者主动出面承认。承诺保密，不做任何处理。但多日过后杳无音信，石沉大海。有人指责物业不负责任，敷衍了事，文过饰非。有人埋怨物业无能，百无一用，只知收钱不会办事。文老头对于物业这种无所作为的表现，心里也十分难过非常着急。这天他出门时偶然抬头，一看2号房二楼至三十三楼阳台的情况，发现仅两户人家的阳台既没装窗玻璃，也没有防护网。心头一亮，文老头顿时明白七分。结果物业据此登门一查，事情果然出在这两户人家其中的一户。原来，这户人家的八岁孙子刚烈，这天放学回家在阳台做作业时，因奶奶多了一句嘴，引发陶气的孩子勃然大怒，将文具盒、玩具一股脑丢出窗外，才出现了杂物纸屑洒满一地的情况。

不知什么缘故，消息不胫而走，“破案”原委不久便被这家人获悉。从此，一尚和善的老太太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文老头一眼，满脸一副鄙夷不屑的样子。

文老头记性差，前几次因介入小区安全事宜得罪了人，这次又“旧病复发”，再次讨了个吃力不讨好。

前些日子，五栋3号房二十二楼的”2202”业主在“五楼群”里骂街，说哪位不得好死的人，从高层乱丢烟头，落在她的洗衣晾衣间。几次群里发布图片，又是谩骂又是诅咒，闹得群里其他人不敢言语，妄加评论。尽管自己的屋子被人丢进烟头，受到不法侵害，询问指责几句都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但语言不文明，举止不典雅，而且面对的是全体群聊成员，并非个别。这一竹篙扫倒了一船人。非但得不到邻居们的同情与支持，相反可能还会引起一些人的幸灾乐祸。文老头见状，知道这是一位年轻气盛的小女孩，因此，好言相劝，并给她出了一个避险防灾的“金点子”：

“小妹妹，烟头丢进了你的屋子，这是不法侵犯，知道你气不过，骂几句也在情理之中。但这是群聊，言谈举止要文明礼貌哦！”

“不文明又怎么样？乱丢烟头就文明吗？你什么人？在这多管闲事！”那女孩气不过，将矛头转向了文老头。

“我只是好言相劝，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文老头很平静，仍心平气和地劝导，“我给你支个招吧，装上防护网和玻璃窗，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这种招数不用你教！我不喜欢装防护网，不符合我的个性。我要向警方报案，查个水落石出，烟头物证我已收集好了。”

“报警有何用？公安局会因一个烟头立案吗？再说即使破了案又能达到什么目的呢？”文老头仍耐着性子，语重心长的劝导，“还是装防护网吧，一网多用，可以一劳永逸。”

尔后，文老头不厌其烦地列举了“窗帘飘出窗外被烟花点燃引起室内火灾”等几个真实案例，说明防护网与玻璃窗的重要性。

“这事用不着你操心，我的事情我做主”。小女孩回答生硬，文老头再次碰上一鼻子灰，心里不是滋味。善意被人曲解，好心被看成多管闲事，心里酸溜溜的。

文老头无言以对了，自知这是自讨没趣。此时的他心非意乱，后悔莫及，早知这样何必多嘴？留点口水养牙齿，还能保持口腔滋润呢！但是，心烦归心烦，后悔归后悔，心里头放不下的还是那份担忧，那件久治不愈，屡禁不止的烦心事——高空抛物！

那天晚饭，文老头多喝了两杯小酒，跟老伴念叨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招人嫌了？

深夜，晚风从楼道灌入，吹得他胸口上有些凉丝丝的感觉，可一摸胸前衣兜里怀揣的那枚仍没褪色的党徽，心里又老觉得有一股热劲，怎么也凉不下来。这小区里的烟火气啊，总得有人多操点心，才能有它的暖意吧！想到这，他气顺了许多，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回溯到山村从教那段艰苦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