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行记（一）：初见巴黎

白建华，平度人在南加州

2023年10月12日—13日初到巴黎第一次来到巴黎，我却没有感到浪漫。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航站楼有些陈旧，灯光偏暗。窗口后是不同肤色的工作人员，耳边响起的也不只是法语。排在前面的几个旅客说着西班牙语。那语调太熟悉了，和我加州农场里的工人几乎一样。一个年轻女孩回头问我：“Chino（中国人）？”我点点头，说：“Sí（是的）。”又用西班牙语跟她打了招呼。那一刻，心里有点暖。从加州农场来到法国首都机场，听到的竟然还是自己熟悉的语言。世界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远。走出海关，出口标识清楚地写着法文、英文和中文。中国游客显然不少。原本约好的接机人却没有出现。手机刚换了欧洲号码，我一时不知道怎样拨打。旁边一位法国人英语有限，我试着用西班牙语向他说明情况。没想到他听懂了，还帮我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位华人小姐，说马上安排车辆。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位中东司机找到我们，确认姓名后，帮忙把行李搬上车。汽车驶入巴黎市区。傍晚的巴黎并不金碧辉煌。道路略显狭窄，车流缓慢而拥堵。街道两侧是成排的灰色石墙建筑，窗框整齐，层高统一，几乎看不到现代化的高楼。巴黎不是一座闪闪发光的城市。它更像一座沉着而厚重的旧城。塞纳河从城市中安静地穿过，水面映着天空与桥影。那种缓缓流动的节奏，让人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我们住进了塞纳河附近的一家酒店。酒店由湖南华天集团经营，外观很漂亮，约为四星标准，房间干净整洁，还能吃到中餐。 刚刚来到陌生的巴黎，住进中国人经营的酒店，听到中文，看到熟悉的中国面孔，心里自然多了一份亲切。巴黎的第一夜，就这样在陌生与熟悉之间度过。巴黎圣母院第二天早餐后，香港导游恩迪在酒店大厅集合。他说：“上午先经过巴黎圣母院看外观，然后乘塞纳河游船，下午参观卢浮宫。”大巴缓慢驶入市中心。道路并不宽，两侧大多是十九世纪的石墙建筑。高挑的窗户、整齐的铁艺阳台，让一条条街道看上去庄重而统一。恩迪介绍，巴黎市中心对建筑高度有严格限制，基本保留着奥斯曼改造时期形成的城市格局。车子沿着塞纳河行驶。不久，熟悉的双塔轮廓出现在眼前。巴黎圣母院到了。 那是2023年10月。2019年大火后的巴黎圣母院仍在修复，外围可以看到围挡和脚手架。我们没有下车，只能隔着车窗远远望去。灰色的石墙显得沉重而安静。它没有给我电影中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反而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时间的重量。它在那里，已经八百多年。维克多·雨果写过它，它见证过法国历史上的风云变幻，也经历过那场震惊世界的大火。那种感觉不是“壮观”，而是“存在”。无论人世间发生过什么，它仍然站在那里。一年多以后，2024年12月，修复后的巴黎圣母院重新开放。而我记住的，仍是那天隔着车窗看到的、正在伤痛中慢慢恢复的身影。 塞纳河上看巴黎码头上游客很多。各国游客排队等候，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交织在一起。我对西班牙语格外敏感，偶尔还能从周围的交谈中听懂几句。恩迪拿着团体票，带我们从专门的团体入口进入。一位正在普通通道排队的法国老人看见后，以为我们没有排队，冲着我们发火。 后来，他和我们上了同一条船，还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大概仍然认定我们插了队，一路上都对我们摆着脸色。其实，这只是一场误会。我们持的是团体票，是按照安排从团体入口进入，并没有插队。我没有理会他。旅行途中难免遇到误解，没有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脸色破坏自己的心情。我们乘坐的是单层敞开式游船。船缓缓离开码头。河水不急，秋风带着凉意，两岸的建筑开始一座接一座地展开。市政厅、司法宫、旧宫殿、博物馆，从眼前慢慢经过。 恩迪介绍，塞纳河左岸更多地代表文化与学术，右岸则与政治和商业联系得更加紧密。桥一座接着一座。游船穿过桥洞时，周围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水声和人声在桥下形成回响，随后又慢慢散开。远处，埃菲尔铁塔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它并不像电视画面中那样高大震撼，只是安静地立在城市背景中。钢铁构成的线条，在秋日天空下显得轻盈而清晰。游船在塞纳河上航行了大约三个小时。风吹在脸上，水面泛着光。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轻声交谈，也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望着两岸。那是一种流动的观看。巴黎不是一个景点。它是一座沿着塞纳河慢慢展开的城市。走进卢浮宫下午，我们来到卢浮宫。 卢浮宫最初是一座中世纪城堡，后来成为法国王宫。路易十四迁往凡尔赛宫后，这里逐渐用于收藏艺术品。法国大革命后，卢浮宫向公众开放，如今已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艺术博物馆之一。排队时，我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前面一位中年女士来自青岛，是另一个旅行团的成员。我们聊了几句，她也很高兴，没想到远在巴黎还能遇到山东老乡。从山东到巴黎，走了大半个地球；一句乡音，又把彼此的距离拉得很近。进入卢浮宫，高耸的拱顶、宽阔的大厅和排列整齐的大理石雕塑展现在眼前。 欧洲古典艺术对人体的表达如此自然、坦然，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羞怯。在拥挤的人群中，我终于看到了《蒙娜丽莎》。 画比想象中小，被围栏和防护玻璃保护着。前面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我没有再往最前面挤，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她。她的微笑并不张扬，像停留在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瞬间。五百多年过去了，无数人从她面前走过，而她依然安静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继续往前，是断臂的《维纳斯》，是站在阶梯高处、仿佛迎风而立的《胜利女神》。 这些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提醒着人们：人类对身体、力量与美的追求，曾经如此直接而坦然。卢浮宫之所以成为法国的文化宝库，并不只因为《蒙娜丽莎》或者某一件举世闻名的艺术品，而是因为整个空间都保存着人类文明留下的记忆。参观卢浮宫，不一定非要挤到每一件名作的最前面。隔着人群远远凝望，也是一种相遇。巴黎，需要慢慢读懂初见巴黎，它没有给我想象中的浪漫与华丽。它有略显陈旧的机场、拥堵的街道、灰色的石墙，也有缓缓流动的塞纳河、正在修复的巴黎圣母院，以及收藏着无数文明记忆的卢浮宫。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又不断遇到熟悉的东西：机场里的西班牙语、出口处的中文、中国人经营的酒店，还有卢浮宫外意外听到的山东乡音。后来我才明白，巴黎的魅力并不一定来自第一眼的惊艳。它更像一本厚重的旧书，需要放慢脚步，一页一页地读。来到巴黎的第一天，我不过刚刚翻开了它的第一页。 更多深度游记与精彩视频，欢迎移步微信搜索关注我的官方公众号/视频号【平度人在南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