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驰的美篇

南山驰

《本然赋·大道篇》：作者：南山驰



夫大道者，无形无象，无始无终。不假修为，不待证悟。在天地未判之先，亦在万物既成之后；居乎高台之上，亦处乎尘埃之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往不来，不生不死。本然如此，何须多言。



昔者伏羲，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一画开天。一画既落，阴阳俱生，乾坤并立。非先阳而后阴，非先阴而后阳，乃一气流行，自然而然。你看那昼夜一轮，有白即有黑，有黑即有白，谁先谁后？你看那男女一合，有男即有女，有女即有男，孰重孰轻？伏羲一画，已尽此理。后人拆之，乃生是非。



及至宋儒，朱子出焉。其志非不善也，其路则偏矣。理在万物，须向外格，格竹三日，病而止，所得者何？书本之理也。天理之说，本可通于万物；格物之径，本可践于日用。惜乎格物多于践行，穷理多于躬行，理在书上，行在规中，知行两裂，天理成枷。天理悬于高处，如月照空，不照人间疾苦；格物落于纸上，如墨染素，不染生民之骨。知而不行，惜哉。



迨乎阳明，龙场悟道，万死一生之际，忽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乃立“心即理”之说，揭“知行合一”之旨，倡“致良知”之教。其路则近矣。心即理者，知也；致良知者，行也。知行合一，如呼吸之自然，不假思量，不待勉强。然传之后世，弟子以“良知”为口头禅，人人自称良知现成，不须功夫。良知悬于高处，如招牌悬于市，讲学者立于其下，口称致知，身行收割。良知是好的，后学拆之，知行又裂，良知成镰。此非阳明本意，乃后学之过，然学既出，流弊生焉，亦当为来者戒。惜哉。



嗟乎今世！有窃良知以立高台者，口称致知，身行渔利。良知高悬于市，如月照空，不恤生民之艰；实行落于尘埃，如泥没足，尽是劳苦大众。高台之上，伪知伪觉，自鸣得意；尘埃之下，受苦受难，无人问津。骑者逐算法而奔，迟一刻则罚其金；工者伴机器而转，断一指则偿无期；老者守百金之蓄，病不敢医，忍之而已；寒门无择师之资，师留不住，子何以学？此等之人，良知何用？天理何用？格物何用？他们需要的是——有人把“良知”两个字从高处拿下来，放到他们手里。然高台之上者不肯下，下则无高度，无高度则无优越，无优越则无人听，无人听则镰刀不及于草。窃良知者，良知之贼也；伪良知者，比灭人欲更毒——灭人欲者尚知有欲，伪良知者不承认有欲，甚至不承认有利，立于高处，俯视众生，曰“汝尚未开悟”。此非行道，乃行伪也。



然则大道何在？“为人民服务”——此五字，非口号也，乃知行和合之实证也。知在人民之中，行在人民之中，无有缝隙，不须言“合”，本然和合也。朱子以天理压人，后学以良知压人，此五字则把“知”从高处拿下来，放到劳苦大众中间，用“行”去验证这个“知”。不空谈，不压人，亲身下去，亲身实践，亲身验证。知而不行，等于不知；行而为民，方为真知。



然则何为“知行和合”？非“知行合一”也。“合一”者，二物拼成一物，中间尚有缝隙，尚有“合”之动作，尚有“一”之目标——还是二，只是假装是一。“和合”者，本来未分。知里本有行，行里本有知，非二物往一处凑，乃一物之两面，从未裂过。“和”是自然而然，“合”是本然如此，不须用力去“合”，它自己就是合的。试看——昼夜一轮，太阳转到这边，那边即夜；转到那边，这边即夜，地球一直在转，昼夜一直在轮，从未有“只有白天”或“只有黑夜”之刻。男女一合，无“先有男后有女”之事，无“男比女重要”之理，男女和合，方有万物。阴阳八卦，乾与坤、震与巽、坎与离、艮与兑，言语上可说先后，行动中无有先后，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和合，万物乃生。言语有先后，行动无先后；知不离行，行不离知；非二物之合，乃一物之本然。



故曰：大道本然，不假外求，不待内修。伏羲一画，阴阳俱生；朱子拆之，阳明合之，后学窃之，此道用之。拆之者裂，强合者假，窃之者伪，和合者真。真者何？知行和合，即归本然。 知即是行，行即是知，如呼吸之自然，如太极之流转。不拆即和，不合即合，本然如此，何须多言。本然自在，夫复何言。



作者：南山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