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千龛蕴梵痕

魏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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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洛阳龙门石窟景区，见一座拱桥十分眼熟，有点像我插队在黔时，思州府龙江的“东方红大桥”。

这是洛阳伊阙的“龙门大桥”。伊河，《山海经》中说：“蔓渠之山，伊水出焉。”《淮南子》中说：“伊水出上魏山。” 穿伊阙而过洛阳，至偃师岳滩 注入洛河，与洛水汇合成伊洛河。

自古以来，伊、洛便常被人们并提，此地孕育出了“最早的中国”。“伊洛文明”被西方历史学家称赞为“东方的两河文明”，中国著名的世界文化遗产龙门石窟就在伊河两岸。

古代这里称“伊阙”，因香山与龙门山隔伊水对峙如天然门阙得名。隋炀帝营建东都洛阳时因宫门正对伊阙，改称“龙门”并沿用至今。伊河龙门大桥桥拱上方“龙门”二字，是陈毅元帅所题。

伊水泊泊，伊洛交汇。洛河滔滔，注入黄河。早在盛唐时期，香山居士就撰文兼职“导游”：“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龙门十寺，观游文胜，香山首焉”。

进龙门石窟景区大门，漫步在伊河边，眺望对岸岭间，香山寺古色古香，隐在青山绿水中。香山寺，有女皇的盛世风华、又有乾隆的御笔题诗，还有蒋宋别墅的风云往事。

独书诗人白居易，放情于龙门山水，慕恋香山寺清幽，居住于洛阳达十八年之久，自号“香山居士”，白居易死后葬于龙门香山。

录韩秀志先生的《龙门石窟赋》作导词

“伊阙双峙，天工开嶂峤之门；伊水中分，地脉引龙蛇之气。 溯自元魏南迁，孝文凿山而启梵境；迨及李唐东驻，武瞾捐脂以铸金身。四百载锤凿铿然，石髓化诸天宝相；两千龛琳琅焕矣，星霜凝旷世奇珍！

观其形胜：危崖悬日月之窟，南北延袤千步；绝壁藏云雷之象，东西对峙九霄。古阳洞启先声，魏碑峻骨参霄汉；奉先寺彰大观，卢舍慈目俯尘寰。丈六金躯凌太虚，佛光摇而伊川澈；方寸莲台纳须弥，法相成则青嶂明。

至若精微：金刚怒目，璎珞织流云之纹；菩萨低眉，宝冠垂步摇之影。飞天振袂，素手散曼陀花雨；力士拄杵，虬肌崩玄武岩纹。或见吴带当风，隋唐衣袂翩若水；犹窥魏碑入刃，胡汉锋芒刻如松。

稽其玄德 ：十万佛陀栖幽谷，非独耀禅门法脉； 三千碑碣嵌苍岩，实乃镌华夏心魂。 佛龛深处，隐龟兹筚篥遗谱；供养图中，藏粟特商队驼铃。使星槎贯欧亚，佛法循石窟东渐；

令丹青溯汉唐，匠派随伊水南融。

今临胜迹：抚崖上元宝，始觉吉谶非虚；立窟前禹池，方知禹功未渺。望龙门之嵯峨，烟霞千载未冷；听伊水之琤瑽，斧凿余响犹闻。佛影沉渊而长在，不随劫火俱灭；人文砺石以永存，岂共劫灰同销？

风过伊阙，恍闻北魏石匠叮咚凿玉之声；云映佛瞳，似见盛唐众生稽首礼光之影。此间非惟沙门净土，实乃文明之碑，万世永镇河洛！”

大禹凿开相连的山体，后世修池寄缅思。

我们游览路线，从石窟的核心区，依次为：宾阳三洞、摩崖三佛、洛阳牡丹石、万佛洞、莲花洞、卢舍那大佛。然后过漫水桥、到礼佛台（全景卢舍那大佛）、至香山寺出口。

龙门石窟，现存2345座佛龛，10万余尊造像，2800余块碑刻题记，南北长达一公里。是世界上造像最多、规模最大的石刻艺术宝库。

走在崖壁下，顿觉洞窟密如蜂巢，崖岩欲坠。我们首先来到北魏时期宾阳三洞，“宾阳”意喻迎接初生的旭日，“三洞”分南、中、北，其中，中洞最大。

北洞由于主佛像阿弥陀佛右手大拇指断落，特像✌，如今成为龙门石窟网红佛像，年青人想象力爆表，戏称之为“比耶”佛。

在伊阙山崖正式开窟造像。这不是老百姓自发随便凿的，是朝廷统一规划、调集工匠修建的国家工程。

龙门石窟构造分二大类：一类叫洞窟，把山体凿进去在洞中雕凿佛像，如“宾阳三洞”等属洞窟艺术；一类叫摩崖佛龛，整体的山凿进去抹平，以上而下雕凿佛像，如“奉先寺”。

石窟历经千年、遇到水、风以及热胀冷缩、虫咬蚁蛀交相侵蚀后它们也会被渐渐磨蚀。如今，许多石窟寺已如垂暮老人不再有往日的强挺硬朗、雄武靓丽而是外糙内虚。然而，她是石化的古代艺术、古代文化。

佛教传入中原地区的通道便是河西走廊，这是佛教汉化的重要过程，是汉地佛教石窟发展的第一个中心区域。石窟沿走廊呈带状分布，现存实例中具有代表性的是凉州石窟与敦煌莫高窟（璧画、木胎泥胎）。

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迁都洛阳后，就在都城南伊水两岸的龙门山修建石窟。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唐、五代、北宋的经营修凿，使这里成为我国最为著名的宝库（石刻艺术），前后延续近500年，各个时代的特点在这里都有所反映，而且在艺术上的造诣也较早期的更为成熟。

我们不可能 看完所有洞窟，也不必要掌握石窟的所有知识点。逛石窟最动人的时刻，是你站在一尊造像前，忽然通透：虽隔着千年的时光，读懂了当时工匠的心意，感受到了那个时代的气质。你的面前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头，而是流动千年的脉动。

在近漫水桥休息时，远眺伊水大桥，听到了传说：大禹凿开伊阙，水湍汇至黄河。黄河鲤鱼，顺洛伊之水逆游而上，到洛邑龙门石窟。群鱼纷纷跳跃意翻过龙门，跳过者为龙，跳不过的鱼额头上有一块黑疤。李白诗云，“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随人流走在龙山青石板路上，无目的地浏览石窟，累了就近在伊水畔柳荫下歇息。数中国四大石窟中的另外三窟。藏在戈壁深处的瑰宝——敦煌莫高窟、北魏风骨雄浑史诗——云风石窟、绝壁栈道泥塑艺术——麦积山石窟。

四大石窟各有千秋。我们看到的佛像，有的是雕出来的（比如云冈石窟、龙门石窟）、有的是塑出来的（比如敦煌莫高窟、麦积山石窟）。雕和塑是完全相反的工艺，雕是去除、塑是搭建。

龙门石窟南北崖壁上刻有许多佛洞，较有名的有：“古阳洞”、“万佛洞”、“摩崖三佛龛”、“双窟洞”、“莲花洞”、“看经寺”等。古阳洞开凿于493年，是龙门现存最早的洞窟。

北魏迁入洛阳 → 秀骨清像、褒衣博带彻底完成中原汉化（古阳洞、宾阳洞）→ 北齐短暂过渡 → 唐代丰腴华丽、雄浑大气的皇家风格（奉先寺）。艺术趋势：从偏清雅的士大夫审美，转向恢弘饱满、盛世帝王气象。

龙门石窟的起点，是北魏的龙门古阳洞；唐代的奉先寺是龙门石窟的顶峰。

拾阶而上，近观十窟七空，石像残缺不全，仿佛是一片废墟，些许遗憾涌上心头。空洞的石窟，用凿痕与残纹，讲述着龙山石窟悲怆的往事。

看到缺首的佛身、空形的菩萨、残损的瑞首，龙门石窟盗痕有七百多处，这种盗窃破坏与“文革”无关。较严重的破坏有三次，唐“三武一宗”灭佛活动、金元战争龙门沦为兵营、1907到1935年列强掠夺。现流到海外有二百多件，大部在美、欧、日博物馆。洞窟如枯眼，申诉着近代的遭遇。

众人疑说“残缺的佛龛造像能不能修理”，高人语“无需修理”，我闻语顿觉醍醐灌顶。“佛菩萨原本就不执着于任何一相，所谓的美的丑的、全的残的，不过是我们给予佛像的主观感受罢了，而真正的佛从来无相”。

奉先寺整个像龛长宽各30余米，规模宏大，平面近乎马蹄形，北、西、南三壁都有像龛，下部有倒凹字形基坛，坛上刻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二力士共九身大像。

民间一直流传：卢舍那（意：光明遍照）是以武则天的容貌为原型雕的。史书没明说，但大佛那份东方女性的典雅温婉，确实让人忍不住这么想。有人戏说是“东方的蒙娜丽莎”，其实她比西方的蒙娜丽莎早八百年。那抹让你心动的笑，不是偶然，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工匠技艺。坐看千年，阅尽铅华，大佛始终保持浅浅的笑容，弯月细眉，母仪天下。

奉先寺是露天的摩崖群雕——高 19.68 米、宽 38 米、深 36 米，是龙门所有窟龛里规模最大的。始建于唐高宗年间，最初叫"大卢舍那像龛"；后来因为隶属皇家寺院奉先寺，才成了今天的名字。整面山体的石窟中，“大卢舍那像龛”傲冠群窟，这份气魄，薰天赫地。

走在伊河的“漫水桥”上，桥下浊水滔滔。桥上去香山寺方向人多，去龙山石窟人少，大约是返程或到香山观景台看夜景的人

隔河远望，一座刻在山间的石窟，山体斑驳的窟洞密密麻麻，这是古人刻在石头里的审美观，这是祖先留在石头里的遗嘱。

夜景，在龙门石窟群对岸的香山观景台，是最佳位置。

一个地方的夜晚，最能看出它的灵魂。白天的龙门是庄严的，夜晚的龙门是深情的。卢舍那大佛的笑，不再高高在上，而像一位尊师，在灯下静静听你答题感悟。我们转身离去时，她含笑默送，柔情万种。

夜色宁静且深邃，伊河泛着波光粼粼，晃悠着山体与石窟的倒影。倒影与实景变得柔美而神密，佛的智慧与人的匠心，一样的璀璨辉煌。但残缺的佛像给我的又一感受：国贫积弱，国强威服。

离开龙门石窟时夜幕全开，候短驳车的回字形通道上灯光昏黄，人声鼎沸，人潮汹湧。

纵观这次龙门石窟游，伊河两岸，人比佛像多，人挨着人。想在某个窟前停下来细品，后面的人又涌上来；想拍摄，镜头里全是后脑勺。耳机里导游的声音飘在半空间。倒是回来后，写文案查资料后，反觉收获满满。我触摸到了古人凿刻刀笔、敬畏诚心，在伊阙间虔诚脉动。